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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年之前,苏开始自由摄影师的生涯,带着相机到处旅行和拍摄。
她居住在上海,曾同时为数家知名的时尚性杂志工作,包括时装,广告等种种商业性的订单。
在行业里她有她独特的风格和名声。
然后她辞了职,成立工作室,和出版社合作,按照主题做摄影集。
这一年,她的主题是海。
她来到了越南。
她的书用了一支英国乐队Cure的歌名:FromtheEdgeoftheDeepGreenSea.。
在赤道炎热漫长的夏季旅途上,两个女人的邂逅。
她们都已经过了25岁,独自旅行,忽略过往和历史。
两个人绝口不提。
一个是摄影师,在上海。
一个是不再工作的写作者,在北京。
她没有解释她为什么停止了写作,有一年她的时间用在了睡眠,对着菜谱做菜和行走中。
在电影的出场里,她变成了一个旅行者。
整整一个巴士车的鬼佬里,唯一的中国女人。
脸上有长期离群索居的流离生活的痕迹。
她的背囊很庞大,因为里面放下了包括枕头等所有细小的熟悉的物品。
没有安全感的人,都是这样。
带着所有的旧物转移。
她是在每一本书里出现过的女人。
她们是一个人。
是唯一在出发在行走在告别着的人。
这是我的写作。
是我为之而写作的唯一原由。
她在大巴车上睡觉。
和那些鬼佬一样,把衣服塞在脖子底下睡眠。
把光脚蜷缩在椅子上,或者伸直在过道上。
醒过来她就喝大瓶的饮用水。
她很少吃东西。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凝望窗外的夜色,但没有任何的趣味盎然。
只是平静。
她的旅途注定只是一条漫无边际的道路。
随时可以停留。
随时可以失踪。
有时候我们都这样的伤心,但从不表达。
就如同我们从不说爱。
从不。
爱是被封闭被禁忌被拖延被搁置的。
这样的爱,是我手里唯一的救赎。
所以我被我的罪吞噬。
她看见站在学校门口的父亲。
她在郊外的小学里读书。
学校在一座破庙里,有一片露天的天井,长满开黄花的野草。
她被寄养在一户种棉花的农民家里,父亲每个星期六的黄昏来接她回家。
他把她放在自行车的前杠上。
两个人骑车赶路。
路边的田野渐渐黑暗下来。
父亲那时候多么年轻而强壮。
他们在路上一句话都不说。
她听到耳边的声音。
刷刷刷。
自行车的轮胎摩擦在小石子公路上。
父亲的下巴搁在她的头发上,夜风清凉,繁星漫天。
她渐渐疲倦。
感觉到父亲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脸。
于是她睡着。
半夜醒过来,看到大巴车停在不知名的小镇加油站。
鬼佬们排队上洗手间,然后三三两两地站在黑暗中抽烟。
车厢因为停顿下来变得炎热沉闷。
她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全都是黏湿的汗水。
她跨过堆在过道里的背包,走到车厢外。
她把脸凑近水龙头,把冷水用手泼在脸上。
她止住了胸中的呕吐感。
天气持续闷热潮湿。
这个国度,一年只以干季和雨季划分。
热带的高温像疾病一样控制人的身体和神经。
每天无数的鬼佬扛着庞大而肮脏的背囊走来走去。
他们从泰国和柬埔寨过来。
背囊上用绳子系着沾满泥泞风尘的大头靴子。
白种女孩的脸被晒成了胭脂红。
那种红,好像随时会从脆薄柔软的皮肤下面膨胀出来,开出巨大的烂醉花朵。
脸颊,颧骨,鼻子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褐色小雀斑。
阳光是多么甜美的罪恶。
靠近它,进入它,融化它。
他们贪婪地注视烧灼般的明亮天空,一边抹着防晒霜,一边眯起眼睛,轻声地说,哦,我的天。
我的天。
MyGod。
3月越南的阳光,更像一场暴雨。
直接,激烈,无处可逃。
仰起头的时候,感觉窒息。
在河内,她遇见了苏。
这是她这样喜欢的城市。
阳光让人盲目不知所从。
在PhoHangBac一家旧书店。
炎热的天气。
店堂里的吊扇慢悠悠地晃动。
她在读一本印度小说。
她在河内无所事事,靠阅读和闲逛打发时间,但沉浸其中,并不打算离开。
苏来找LP的旧书。
她的计划是越南从北到南的海岸线旅行。
苏的漆黑长发上插着几朵洁白的小茉莉。
她的皮肤暗,小麦色,且粗糙。
额头高,脸型略扁,眼睛很明亮。
她长得和越南女子相似。
笑容极少。
微笑。
仿佛是会在水中消失一样的笑容。
她们开始说中文。
对话是关于摄影。
说话也不多。
门口有挑着藤筐的水果贩子慢腾腾地走过,苏走过去买了几只李子。
苏用矿泉水倒在上面清洗,然后递给她吃。
深红色的烂熟李子,摸上去很软,旁边还留着细小的新鲜绿叶。
她接过来一只。
轻咬一口,酸涩进入骨髓。
她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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