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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从窗缝间漏入的阳光里,他看到地上的CD凝固着几滴褐色的血。
跟我走。
他说。
我有一张唱片送给你。
在家里。
女孩在角落里等了他很久。
酒吧里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们一起走到门外。
大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梧桐的枯叶在夜风中回旋。
天气已经越来越寒冷。
你该穿外套。
他说。
他把她的身体搂在自己的夹克里。
我怕他会认不出我。
最后一次告别的时候,我穿着白裙子。
女孩说。
她的眼睛很明亮。
描着一根细细的眼线,是凄艳的土耳其蓝。
已经晕染开来。
潮湿而孤寂。
他会来吗。
我不知道。
他们沿着荒凉的马路走到黑暗的郊外。
等车吧。
女孩说。
她微笑地仰起头。
黯淡的星光下,
他看清她左眼角下面褐色的泪痣。
他俯下脸亲吻那颗被凝固的眼泪。
他说,我好象在什么地方曾经爱过你。
他闻到她肌肤上散发出来的冰凉的尘土味道。
这么晚还会有车吗。
有。
夜间巴士能随时带我们去想去的地方。
女孩轻声地说。
夜色中灯光昏暗的大巴士缓缓地开过来。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跟着她上了车。
巴士又无声地开动了。
座位上零散地坐着几个人。
她说,我们去上面一层。
能看到星光。
微微摇晃的车厢里,他感觉到很冷。
女孩说,你在发抖。
他说,有点冷。
他的手抚摸她的身体。
他喜欢她冰凉柔软的肌肤。
因为有欲望的身体会
有灼热的温度。
而热的气息会让他想到血。
他忍不住就会想象血从肌肉中喷涌而出的景象。
那会让他恶心。
女孩说,你想和我做爱对吗。
他沉默地看着她。
然后他说,是。
女孩微笑着。
可是我要你用东西和我交换。
他说。
可以。
你要什么。
女孩轻声地说,我要你心里的往事。
她不愿意开灯。
在他简陋的阁楼里,她的身体融化成一片汹涌而温柔的潮水。
那片冰凉的潮水把他缓慢而窒息地吞没。
终于结束了。
他象一片叶子一样,沉默地飘浮在虚无中。
她说,你的家在哪里。
在江西的一个小镇,每年都有水灾和死于血吸虫病的人。
你憎恨贫穷吗。
是。
我憎恨贫穷。
因为它无法摆脱。
为什么出来了。
因为父母死了。
他仰躺在床上。
看着黑暗中女孩赤裸的洁白的身体。
她抚摸着他。
她说,你的肚子上有个伤疤。
他说,别人捅的。
你是一个有伤疤的男人。
她说。
这里面还有血的味道。
她低下头吸吮他的伤口。
中午他醒来的时候,女孩已经消失不见。
她带走了他的唱片。
枕头边有她一根长长的发丝。
放在阳光下看的时候,突然断了。
他来到上海的时候,感觉自己在随时面临着末日。
每一个夜晚,他都看到这个男人。
他的脸俯向放在地上的木盆,肥胖的脖子在他的手心里抽搐。
他让这个男人听血滴在盆里的声音。
那是这个男人的血。
脖子上的黑洞,在抽搐时涌出一股又一股冒着热气的血液。
是这样鲜活的芳香的液体。
木盆里的血凝固成了黑色。
男人的皮肤渐渐褪成了苍白。
象一层撕下来的薄纸。
男人的血终于流干了。
他身体的每一根脉管都在汹涌着快乐。
寒冷却透彻骨髓。
他忍不住在颤抖中发出呻吟。
在此后的每一个夜晚,只有闻着血腥的甜腻气息他才能入睡。
可是他觉得自己身体里面的血已经在慢慢地干涸。
夜晚8点,他骑着自己的破单车去酒吧上班。
半路他在一个杂货铺买了一包烟。
还有消毒药水和胶布。
在稍微的迟疑之后,
他示意店主给他一盒双面刀片。
他用一张扔在柜台上的旧报纸包住自己买的东西。
报纸上有触目惊心的标题,大意是发现被肢解的男尸,找不到头颅,正在追查疑凶之类。
城市每一天都有可能爆发罪恶。
死亡的阴影无处不在。
杀和被杀的人,有他们人性的是非标准。
深刻而模糊。
但如果由社会来衡量。
它就立即变得简单粗糙。
没有人能预料和看透隐藏着的仇恨。
他表情冷漠地把那张报纸揉成一团,丢进了车筐。
女孩远远地出现在吧台边。
他低着头不去看他。
在某个黑暗的瞬间,他们的身体缠绵地交融。
可是这一刻,他只把她当成人群中的陌生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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