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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0月 要嫁了,因为已经为你而苍老

一个月后,这个四十岁的男人对暖暖说,你是否可以考虑嫁给我。

暖暖看着他。

他是非常普通的中年男人。

她对他没有太深的印象。

知道他很有钱,但并不显得俗气和浮躁。

剪短短的平头,喜欢穿黑色的布鞋。

不喜欢说话,却可以在一边看她用钢琴弹儿歌数小时。

暖暖说,为什么。

陆说,我想你和别的女孩最大的区别是,你的心是平淡安静的。

这样就够了。

我见过的女人很多。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心情是安宁的。

他看着这个素净的女孩。

我知道你肯定有不同寻常的经历,你可以保留着一切,不需要对我有任何说明。

我只希望给你稳定安全的生活,我们各取所需。

你不觉得这是最明智的婚姻吗。

他的手轻轻地抚摸她如丝的长发。

你的头发美丽而哀愁。

就象你的灵魂。

可是你可以停靠在这里。

举行婚礼的前一晚,天下起冷冷的细雨。

暖暖打开长长的褐色纸盒,里面是陆从香港买回来的婚纱。

柔软的蕾丝,洁白的珍珠,是暖暖以前幻想过的样子。

可是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肯定要嫁的人是林。

陆还订购了全套的钻石首饰。

他说,你脖子上那枚银戒指已经挂了很久。

我不要求你一定要把它换下来。

你可以带着它。

可是也不是太久,只不过是三个月。

暖暖想,为什么在心里觉得好象是上一个世纪的事情了呢。

她抚摸着那枚小小的银戒指,它已经开始黯淡。

这是城送给她的唯一一份礼物。

那时候他们是在上海的大街上,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

和一次注定要别离的爱情。

暖暖彻夜失眠,一直到凌晨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然后凌晨三点的时候,突然床边的电话铃响起来。

暖暖想自己是在做梦吧,一边伸出手去,在黑暗中拿起电话筒。

寂静的房间里,只听到电话里面沙沙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男人北方口音的普通话。

暖暖。

他叫她的名字。

城,是你吗。

暖暖觉得自己还是醒不过来。

她真的太困了。

可是她认得这个声音。

只有一听到,就会唤醒她灵魂深处所有的追忆。

线路不是太好,城的声音模糊而断续,他说,暖暖,我在美国加州。

我走在大街上,突然下起大雨。

我以为我可以把你遗忘,暖暖。

可是这一刻,我非常想念你。

我感觉你要走了。

电话里的确还有很大的雨声。

地球的另一端,是不会再见面的城。

暖暖说,城,我要嫁人了。

因为我已经为你而苍老。

城哭了。

然后电话突然就断了。

暖暖放下电话。

她看了看黑暗的房间。

她想,自己是真的在做梦吧。

城会有她的电话号码吗。

可是摸到自己的脸,满手都是温暖潮湿的眼泪。

他们似乎从没有正式地告别过。

而每一次都是绝别。

1999年12月 一场沉沦的爱情。

终于消失

圣诞节的时候,暖暖收到林的一张卡片。

他说他准备结婚。

另外城和小可都已出国。

在信的末尾,他说,暖暖,我想我可以过新的生活了,我可以把你忘记。

暖暖微笑地抚摸着卡片上凸起来的小天使图案。

她开始有一点点变胖,因为有了孩子,陆坚持不再让她出去上课,每天要她留在家里。

罗杰快乐地在家里跑来跑去,和陆一起准备打扮一下那棵买回来的圣诞树。

陆在客厅里大声地说,暖暖,你不要忘记喝牛奶。

暖暖说,我知道了。

这就是她的婚姻生活。

平淡的,安全的。

会一直到死。

端起牛奶杯的时候,暖暖顺手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

很奇怪的是,今年的圣诞,这个南方的城市开始下雪。

是一小朵一小朵雪白的干净的雪花,安静地在风里面飘舞。

在冬天的黑暗而寂静的夜空中。

暖暖看着飞舞的雪花,突然一些片段的记忆在心底闪过。

遥远上海的公寓里,弥漫着百合清香的客厅,黑暗的楼道上,城激烈的亲吻,还有隔着地铁玻璃的城一闪而过的脸,是她见他的最后一面。

那个英俊的忧郁的北方男人,可是她还记得他的手指,他的眼睛,他的气息,他的声音,模糊而温柔的,提醒着她在世纪末的一场沉沦的爱情。

可是心里不再有任何疼痛。

他终于消失。

4.最后约期

少年时,他最常做的一个梦是关与安的。

她穿着那条白棉布的裙子。

洗得很旧的白色,泛出淡淡的黯黄。

好象一直在下雨。

安的头发是潮湿的,水滴一点一点地,从她的发梢淌下来。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孤单的,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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