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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她,辗转奔波与各个大小医院之间。
不断地抽血化验,做各种检查。
她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顺从地承担着施加在身体上的各种伤害。
她从一个脆弱甜美的刚刚成年的女孩,突然变成一个表情淡漠而懒散的女人。
坚强而又逆来顺受。
是从那时候起,她有了那种让他感觉生的笑容。
常常会独自浮起来的某种隐约的微笑。
轻蔑的,带有淡淡的嘲讽。
可是他不知道她是在轻蔑嘲笑她自己,还是对他。
她对他说,她已经接连一个星期做那个梦。
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独自在一条空荡荡的走廊中走路。
走廊两旁有很多房间的门,可是她又累又冷,不知道可以推开哪一扇门。
没有地方可以停留。
她轻轻地笑着。
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
那一年,他所在的公司有一个创意,需要招一个临时的摄影模特。
不要专业的。
是要15到18岁之间的在学校里的女孩。
她是跑来应聘的一大堆女孩中的一个。
一个一个地等着面试。
他透过立地窗的玻璃看了一下,女孩们突然看见一个玻璃后面的英俊男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发楞。
然后一个有着漆黑如丝缎的长头发的女孩从人群里走出来,搁着玻璃对他说,我们都渴了,有没有矿泉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瘦瘦的,旧的白棉裙子。
光着脚穿一双球鞋。
在女孩子里面,她的外表不算出众。
可是她的独立和古怪让人无所适从。
一双明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犹豫。
那时她在一个重点学校读高中。
她从小在姑姑家里长大,父母离异,各奔东西。
只有每年的起初,从不同的城市寄一大笔钱过来。
但是她从不写信,打电话。
她说,每个人都为自己而活。
我们也许是该毫无怨言的。
她的名字叫蓝。
她告诉他她喜欢自己的名字。
Blue。
她说,你的舌头轻轻打个转,又回到最初。
好象一种轮回。
非常空虚。
他偶尔独自的时候,会安静地体味这个发音。
可是他觉得这是一个寂寞的姿势。
温柔而苍凉。
她最终落选。
也许参加这个活动的唯一意义,只是让他们相见。
完成宿命的其中一个步骤。
他约她去吃晚饭的时候,带了一大束蓝色的巴西鸢尾。
这是一种有着诡异野性的花。
不是太美丽。
却有伤痕。
在做爱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个女孩也许是他命定的一个伤口。
好象一个人,平淡地在路上走着,风和日丽,却有一块砖从天而降,注定要受的劫难。
她穿着黑色的蕾丝内衣在他的身上,长发散乱地飞扬。
强悍的激情和放纵的不羁让他窒息。
我们的身体好象以前是一个人的。
他说。
他的眼睛因为感激而湿润。
人可以因为身体或者灵魂而爱上另一个人。
但是柏拉图是一场华丽的自慰。
而身体的依恋却是直接而强烈的。
更加的深情和冷酷。
那时候他就想到,做爱的本质原来是伤感的。
但是因为绝望,他们把自己的灵魂押在了上面。
他们很快开始同居。
她一直都想脱离掉那个寄人篱下的家。
搬到他的公寓里的时候,她的手里只有一包旧的棉布裙子。
高中毕业,她没有再去读书。
他通过朋友的关系,把她介绍到一家大公司去做前台。
可是上班一周以后,就和老板吵架。
她是太自我的人,无法轻易地被周围的社会的环境同化和接纳。
辞职以后,就再没有去上班。
她自己跑到一个电台里去兼职地写些稿子,混蒙些稿费。
但是她不喜欢去社会上做事,却会做一些旁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比如参加医学上的某种生理或心理上的实验,他在偶尔发现的医院的数目不小的汇款单上发现了这件事情,整个人因为气愤和惊惧而颤抖。
为什么你要这么摧残自己。
他说,你是觉得我对你不够好想惩罚我吗。
她说,身体是我自己的,我为什么不能使用它。
我这种人在这个世界是不会留太长的。
因为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丑陋的地方。
那时他才发现她内心一些绝望阴暗的东西。
他无法象阳光一样地照亮她。
对于她来说,他也许也仅仅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她对他说,有一次她去参加一种抗抑郁症的新型药的效果测试。
她突然产生了幻觉。
仿佛回到了童年很小的时候,走在迂回的山路上,想到达顶峰。
天空是鲜红的颜色,大朵大朵苍白的云在上空迅速地移动。
她仰着脸看,心里非常安宁。
觉得自己可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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