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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她从关着的门外走进来。
象以前一样,穿着松松垮垮的很大的牛仔裤,黑色的蕾丝内衣,一头海藻般的浓密长发散乱地铺在背上。
她安静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带着她一贯的懒散和颓败的表情。
象以前早晨醒来的时候,会看见早起的她,无所事事地在房间里游荡。
偶尔她深夜失眠,也会一个人神经质地在房间里走动。
轻轻哼着歌,不停地喝水,或者走过来抚摸他的脸。
他看着她。
这一次,他知道他们不会有任何言语。
为什么在爱的时候,心里也是孤独的。
有时候,他会思考这个问题。
争执最凶的时候,他拖住她的头发,把她拉到卫生间里锁起来。
在黑暗狭小的房间里,她失控地哭泣和尖叫,用力地拍着门。
他毫不理睬,一个人自顾自地坐在地上看电视,抽烟。
直到她安静下来,没有任何声音。
夜色总是寂静的。
他闻着房间里淡淡的烟草味道,电视里的体育频道的声音淹没了一切。
她的哭泣渐渐微弱。
他沉默地体会着自己的心在某种疼痛中缩小成坚硬的小小的一块石头。
有一次,他在地板上睡着。
醒来时是凌晨两点,想起她还被关在卫生间里。
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她蜷缩在浴缸里,里面放满了凉水。
她看见他的时候笑了,脸上的表情单纯而天真,好象忘记了所有的怨怼。
林,我会变成一条鱼。
她轻轻地说。
在黑暗中,他伸出手去摸她的脸。
她的皮肤是冰凉的。
可是干燥得没有任何眼泪。
他沉默地把她抱起来。
在黑暗中和她做爱。
激烈的,想让她疼痛。
想在她疼痛的呼吸中沉沦。
这一刻是最好的。
没有绝望。
没有恐惧。
淡淡的阴影中,他看到她明亮的眼睛。
她有时会仰起脸,似乎惊奇而陌生地看着他。
他把嘴唇压在她的眼皮上,吸吮到温暖的眼泪。
她轻声地说,好象什么也没有。
他说,是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会没有。
他们是黑暗中两只孤独的野兽,彼此吞噬寻求着逃避。
那年的8月,他带着她去医院。
她穿一条蓝色小格子的裙子,裙边缀着白色的刺绣蕾丝,光脚穿着一双细细带子的凉鞋。
那一年她17岁。
他大学毕业进一家德国公司上班不久。
等着取化验单的时候,她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大厅里走动的人群。
浓密的漆黑长发,略显透明的皮肤。
刚成年的女孩都象一朵清香纯白的花朵。
脆弱而甜美。
旁边有个刚打完针哭叫不停的小男孩。
她对他做鬼脸逗他开心。
小男孩楞楞地看着她。
她大声地说,你再看着我,我就要亲你了。
一边咯咯地笑。
是非常炎热的夏天。
那次手术差点要了她的命。
那一天没有做,因为医生量了体温,认为她有些发烧。
就在那天夜晚,他们又有争执。
是为了很小的事情。
她突然打开门就往外面跑。
他说,你干什么。
他跟着她跑到大街上。
她泪流满面,倔强地推开他的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呼啸而去。
那是她第一次显露她性格里让他恐惧的东西。
在大街上路人的侧目中,他感到恼羞成怒。
他那时并不完全了解她的心情。
他只是疲倦。
也许疲倦的深处还有对一个未成型生命的无助和怀疑。
她很晚才回来。
脸上是纵横的没有擦干净的泪痕。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说,你明天还得去医院,你又在发烧。
你这样乱跑,让我很难受。
然后他说,我以后肯定是要娶你的。
你应该原谅我。
她站在房间门口的一小块阴影里。
轻轻地带着一点点轻蔑地笑了。
她说,我可以原谅你,可是谁来原谅我。
她在测体温的时候动了小小的手脚。
她的烧并不严重,是微微的低烧。
但是还是出了事情。
医生出来叫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在等在外面的一大排男人中站起来。
夏天热辣辣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他突然睁不开眼睛。
那是他看到的非常残酷的一幕。
一个小小的搪瓷盆里是一大堆粘稠的鲜血。
面无表情的医生用一把镊子在里面拨弄了半天,然后冷冷地说,没有找到绒毛,有宫外孕的可能。
如果疼痛出血,要马上到医院来。
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她已经晕眩。
他把她抱了出来。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冰冷的汗水。
她的身体在他的手上,突然丧失了分量。
就象一朵被抽干了水分和活力的花。
突然之间枯萎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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