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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几眼,正要放下帘子,忽见里头出来个人。

借了灯火,恰瞧见了那人的脸,是个二十多的年轻男人。

他停在酒馆门口,左右看了两眼,便往东迈步而去,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绣春乍一眼,便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仿佛在哪里看到过。

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正使劲想着,酒馆门口又出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穿得很是厚实,头戴一顶狐皮帽,帽檐压得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但绣春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竟是陈立仁!

见他匆匆往自己这边的方向走来,很快便从马车旁过去了。

这个陈立仁,和前头那个往相反方向去的人,虽一前一后出来,中间也隔了一会儿的空,但绣春凭了直觉,总觉得这俩人应是一块的。

只是,前头那个年轻男人,到底是谁?

她坐了回去,在脑海里再度仔细回想。

忽然,灵光一动,想了起来。

数月前,自己在北上途中新平镇上偶遇了一个人,好像叫……季天鹏!

是那个季天鹏,没错!

但是,这两个人,一个是百味堂的少当家,一个是金药堂里得势的重要管事。

同行冤家。

谁都知道,金药堂和百味堂两家从来不来往。

他们怎么会在这个辰点,恰恰一齐出现在了这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

绣春的心怦怦直跳,手紧紧地捏在了一起,很快竟觉到了潮汗。

难道……

她费力地吞了口唾沫,长长呼吸了口气,极力定下了心神。

~~

马掌很快便钉好了。

车把式调转方向,顺利将绣春送回了陈家。

绣春道过谢,看见边上药堂还没打烊,想了下,便过去。

孙兴如今已经升为站柜伙计,正与另几个人一道忙着打烊。

见她来了,忙打招呼。

绣春一边帮着收拾摆在外的药材,一边装作无意地问道:“方才可瞧见过陈三爷?”

孙兴应道:“三爷方才是恰来过,瞧着刚外面回来,看了一圈,便走了。

”

绣春嗯了声,等打烊完毕,便从药堂后头过去,回到了自己住的屋。

次日傍晚,陈振回来了。

他这个年纪,身体又每况愈下,本来极少外出了。

只是这一回,定州那边出了件事。

年初时,最大的一间药堂街对面新开了家百味堂的铺子。

所售的普通成药,无不比金药堂便宜个两成。

比如藿香丸,金药堂售十钱,则百味堂售卖八钱。

诸如此类,均是如此。

寻常买药之人,自然赶着便宜的去。

一年下来,金药堂若非还有秘制药丸撑着门面,简直是举步维艰。

管事叫苦不迭,数次来上京与陈振商议对策。

陈家药铺里的成药,货真、价实。

每年春秋两季去祈州药市采购原料时,向来只取地道上等的药材。

买三七,要瓷实铁骨,不要发泡松疏的。

买地黄,要圆厚皮薄,切开油润有光泽的。

有时只选取药材贩摊上最上面几层所谓的头水儿货。

有回配乌鸡白凤丸,恰只剩二十来只纯种乌鸡,不够一料所需的三十八只。

许瑞福听了下头管事的建议,便用带杂毛的乌鸡代替,觉着不过一次而已,想来无妨。

药都出来了,被陈振知道了,大怒,当即命人撤回已经送出的成药全部销毁,严厉责罚了许瑞福等人。

自此众人再不敢掉以轻心。

这样制出来的药,加上最低限度的利润,价格自然不轻易打折扣。

陈振不欲与对方斗价,只命那管事做好自己的事而已。

不想数日前,两家药铺的伙计却因拉客起了冲突,大打出手,伤了对方的一个人。

气势汹汹地告上了衙门。

陈振得知消息,这才不顾年迈,亲自赶过去处理,这才回来。

绣春等到了天黑,许久后,等人都陆续从北大屋里出来散了,自己进去。

看见祖父正坐在那里,独自对着一盏油灯出神,灯火里照出他憔悴样子,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忍。

咳嗽了声,向他问起定州那边的事。

陈振道:“我托人在衙门里走了关系,赔了些钱,已经没事了。

”

绣春点了下头。

照自己先前所想,把昨晚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

陈振起先有些惊讶。

但很快,便哼了声道:“你可知道,咱们陈家与季家的先祖,百年前本是同门师兄弟。

后出来些事,季家先祖与咱们祖宗结怨,从那会儿开始,他家的人便憋着股气要压过咱们陈家。

百味堂这两年由季天鹏执掌,此人虽年轻,却颇有手腕,又攀上了傅家的大树,动作愈发多了。

若非咱们金药堂牌子硬,恐怕早落下风。

他笼络咱们的人,也不算奇怪。

我只是没想到,这人竟是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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