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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自己小肚鸡肠未免可笑。

他是场面上行走的人,即便酸得入骨,脸上依旧十分和煦。

他过去,不动神色将婉婉圈在他的势力范围内,“该筹备的都已经筹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语毕对金石拱手,“这一路就劳金大人多多照应了。

金石眼风轻扫,然后垂首一揖:“卑职职责所在,请王爷放心。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较量,有时只需一个视线的碰撞。

金石深知道这位藩王的城府,于他来说,驸马不过是一个附加的头衔,他无论何时都代表着称霸一方的强权。

他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很深的占有欲,这样也好,柔弱的公主需要强大的靠山,保她不受风吹雨淋,保她岁月无惊。

婉婉现在是随波逐流的,他说应该出发了,她便倚在他身边,哪怕他带她到海角天涯。

他们进西海子告别皇帝,皇帝正入定,没有闲暇召见他们。

他们隔着殿门跪拜,然后退出宫门,沿着筒子河往南走时,乍然回首,忽见墙头站了个人,穿着洁白的道袍,挥手向他们作别。

那身形像鹤似的,有些寂寥,也有些孤高。

婉婉很怕他会摔下去,他喜欢登高,就站在女墙顶上,一副凌空欲飞的架势。

他们遥遥向他叩别,皇帝手卷喇叭,把声音递出去老远:“驸马,一定待婉婉好,否则朕饶不了你。

婉婉忽然红了眼眶,他就算再糊涂,到底是自己的哥哥,这种血脉里的牵扯,是永远化解不开的。

良时长揖,表示领命。

转身在她背上抚了抚,“时候不早了,咱们该上路了,额涅还在等着咱们呢。

宝船在通州码头,赶至那里转水路,人就安顿下来了。

从北到南,要行十几日,路上的时间很充足,可以尽情厮守。

团聚之后要做什么呢?最好什么都别做,就这样一头躺着,把舱顶上的天窗打开,白天看晴空,夜里看星星。

时间过得很慢,一点一滴都是充实、有实际意义的。

良时并不是武夫,并非那种除了打杀什么都不会的男人。

他可以创造南苑的繁荣,当权谋时权谋,当高雅时亦高雅。

婉婉精通的东西他虽稀松,但也懂,比如音律,两个人仰在c黄上吹埙、吹洞箫,他知道唐代乐府,也了解胡旋舞和《踏娘谣》。

婉婉和他讨论这些的时候他都接得上话,婚姻里的女人大概深有体会,鸡同鸭讲是很可悲的事情,找到一个和你灵魂有共鸣的人难能可贵。

她画兴大发的时候爱玩儿工笔,把他打扮上,请他坐在那里让她临摹。

他是金玉一样的人,锦衣华服,脸上带着微微羞涩的笑意,舱外细碎的金芒打在他身后,他的五官如诗一样,笔墨难以形容。

婉婉牵着袖子勾勒,偃月般的眉毛,刀裁似的鬓角,一丝眉峰,一绺发梢,在她的圭笔下逐渐成形。

他坐不住,凑过来看,被她好一通嗔怪:“谁叫你动的!

你瞧瞧,衣裳的纹理对不上了!

她撅着嘴,他心痒难搔,低头啵地亲吻她一下。

想起她和那个锦衣卫千户说话的模样,心里还是有点拧巴。

“婉婉……”他抱着她,撼了撼,“我不在的时候,你很寂寞吧?”

她斜着眼睛看他,“不啊,我过得很好,有花有月还有酒。

他知道她成心挤兑他,憋着坏挠她痒痒ròu,她笑得缩成一团。

等匀上了气儿,踅身抱住他,声口永远委委屈屈的,“我没说真话……自然寂寞,那份难受,比拿刀拉我的心还疼。

他犹豫了很久,欲语还休。

她瞧出来了,觑着他的脸问怎么了,他闪躲着说没什么。

半晌又忍不住,坐在那里,拿脚尖一下一下搓着地面,自言自语式地嘀咕着:“趁虚而入的人,我生平最瞧不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本无可厚非,可明知名花有主,还爱横cha一杠子,这就是人品低劣!

他没头没尾的,她浑浑噩噩,“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么?”

他看了她一眼,满脸怨怼,“我想了很久,这话还是得和你说。

那个金石,往后不能再见了。

婉婉纳罕:“为什么?千户是好人……”

“就因为你觉得他是好人,才不让你见他。

”他气咻咻说,“锦衣卫臭名昭著,是当朝第一大弊政。

这样出身的人最是无情无义,你看不透他,误以为他良善,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反咬你一口。

我上回见他和你说话,瞧他那双贼眉鼠眼,就这么巴巴看着你,连自己的本分都忘了。

那是僭越,够杀他十回头的了!

总之往后你不能给他好脸子,笑也只许对我一个人笑,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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