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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广缙第一次见识她痛经是在新婚一周后。

他从外面回来,坐到桌前倒茶喝,一眼瞥见卧房里她歪坐在椅子上,抱着肚子,蹙着眉。

“怎么了?”

他走过去。

她的额上都是汗,“我肚子疼。”

“什么东西不新鲜,吃坏了肚子?”

“不是,我......”

她红了脸,“我来月事了,肚子疼。”

“什么?”

她说话声音太小,他没听清楚。

“是我弄疼你了?”

他看妻子羞涩,猜是自己夜里狂荡,伤了女孩。

“不是,”

她哭出来,“我来月事了,肚子疼。”

周广缙第一次听说女人来月事会疼,他看妻子疼得厉害,“我去叫医生。”

“不要,”

刚嫁过来,就为这难以启齿的事看医生,她怕别人会笑。

况且自她满十五岁有月信后,已看遍北京的名医。

“京城的名医也没用,母亲带我看过。”

不过是施针灸之术、缓解些疼痛而已。

她的陪嫁丫鬟匆匆走来,递给她一个汤婆子。

夏天用汤婆子?周广缙看愣了。

她把汤婆子贴在小腹上,闭上眼睛。

“你去床上躺着吧。”

“不要。

白天躺到床上,别人会笑。”

他被人笑话的时候多了,不差这一出。

“去吧,我不怕人笑。”

她的另一个陪嫁婆子端来红糖姜水,喝了姜水后,她实在熬不住疼痛,终于躺到床上。

周广缙手持一本书,一整天坐在旁边椅子上,看一会儿书,看一眼她。

戚佩玉站在水房里,强自控制住自己因疼痛而哆嗦的手,一边往汤婆子里灌热水一边回想。

彼时,周广缙大概怕自己一旦疼死,没处泄欲。

第二天早上,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周广缙看愣了。

“你好了?”

“好了,就疼一天。

有脱胎换骨、涅槃重生的感觉!”

她兴冲冲地说。

周广缙自那以后,在房事上温柔了许多。

婚后她第二次来月事是在天津家里。

早晨醒来,她发现有液体从体内缓缓流出,便迅速绕过周广缙的脚边,爬下床,但仍不免有几滴血落在床单上。

他们前夜有行房,周广缙以为弄伤了她。

她又羞又愧,掉下泪来。

两人洗漱后,婆子摆上早饭,周广缙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主仆两人进进出出地忙碌,更换床单。

待她忙碌停当坐下后,已煞白了脸,额上有细小的汗珠。

她疼得吃不下饭。

周广缙早饭后出门,半个时辰即回家。

他说自己去学校为两人分别请假一天。

他仍是拿一本书坐在对面窗下,看一会儿书,扫一眼躺在床上的她。

后来,他出去请来郎中。

郎中为她施针灸镇痛,并建议她抽两口大烟止疼。

周广缙不语。

他不是怕她抽大烟上瘾,他是没钱供她抽鸦片!

周广缙再次出门,须臾叫来黄包车,扶着她上车,去看西医。

西医说有一种药叫阿司匹林,德国拜耳公司1898年开始生产,镇痛的作用不错,医院里目前没有。

周广缙仔细询问阿司匹林和制药商名字的拼写,记录下来。

他是户主,家里死了人要负责的!

戚佩玉抱着汤婆子往宿舍里去。

痛感越来越尖锐,她把汤婆子放低,尽量贴近自己的小腹,感受其上的温暖。

在日本,痛经时,周广缙带她去看医生,仍然无药可用。

周广缙烧热水灌汤婆子,烧红糖姜水,替她拭去额头的汗,为她按摩后背和小腹。

她疼得厉害的时候,他蹙起眉头,眼角渐渐湿了。

他承包了当天所有的活,笨手笨脚地做饭、洗碗。

他叮嘱她在经期内不要用凉水。

来月信的时候,他只要在家,就会帮她做事。

她在浴室里清洗带血的内裤和“陈妈妈”

(旧时卫生带的别称),周广缙进来,她来不及遮掩。

“为什么不用热水?”

他早就烧好了数锅热水贮在一旁。

“用热水洗不掉血。”

她赶紧转身遮住水盆。

“我来吧。”

他把她的手捞出来,自己伸手进去。

“哎,”

她惊呼,要把他的手拉出来,“你是男人,怎么能碰这些污秽的东西!”

“我不认为它们污秽。”

他笑笑。

他遇见卖棉花的就买来存起来。

“你一个男人买棉花,不怕人笑?”

“做被子,有什么可笑的。”

“哎,对,我确实要做被子。”

春夏秋冬的被子她都自己做,日本的被子太窄,她想要大被子。

她喜欢跟丈夫睡一个被子,尽管周广缙睡觉很不老实。

新棉不吸血,她说宁可买旧的,还省钱。

“旧棉花不卫生,新的洗一次就吸水了。”

他亲自去洗了棉花晒起来。

在日本的第一年,周广缙固然对她冷淡,她仍能感受到他的温情,所以她甘心忍受。

后来周广缙终于买到阿司匹林给她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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