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预兆的,许多士兵闯进了家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胡人笑着走了进来。

我和下人躲在厅堂角落一个小小的隔间里,听到那个人用高傲的语气对爹说:“沈老弟,别来无恙啊。

爹镇定冷漠地说:“本官不与逆贼语。

我听到了刀拔出鞘的声音,那个男人说:“慢着。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安禄山说:“沈老弟,你这性子果真十年如一日。

我喜欢,直慡,硬气,像我们胡人!

爹干脆别过身去不看他。

安禄山说自己的:“唉,今日离我们当年篝火边饮酒畅谈,都过去十年了吧。

你没变啊。

爹忍不住说:“可是你变了。

安禄山笑:“变则通,这道理还是老弟你教我的。

爹气得咆哮:“践踏我江山,屠杀我百姓。

你由人变做畜生了!

安禄山身旁的人冲上来,拔刀就要朝爹砍去。

我惊骇,张口就要叫,奶妈一把捂住我的嘴。

好在安禄山又阻止了下人。

他的耐心也快没了:“沈老弟好硬的骨气啊。

当初就把我送你的牡丹给退了回去。

我心一惊。

阿紫?

“不过你可知道?我送出去的东西,可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既然沈老弟看不起,那么那个东西就一文不值。

我惊骇,他们把阿紫怎么了?

安禄山的一个属下为我解答:“靖安王府前阵子被一把火烧了,沈大人可知道?”

爹的声音微微发抖:“你们……居然……”

我只觉一阵冰凉自脚下往上涌来。

阿紫,天真活泼,热情娇艳的阿紫。

我的眼睛一阵火辣辣。

一个文士的笑声震动着我的耳膜,“沈大人,你是聪明人。

皇帝都已经不要你们这些做官的,自己先跑了。

现在杨国舅和贵妃也都已经在马嵬做了鬼,你们还死守在长安里,为他尽什么忠啊?”

爹只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声:“呸!

外面一下陷入恐怖的寂静之中。

几乎像过了一辈子,我听到安禄山说:“沈老弟,我同你投缘,你当年亦教导我颇多,我才有今天。

你若从了我,以后什么荣华富贵没有,总比这清贫的御使强。

你即使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夫人和女儿想想吧。

他们走了。

我一身冷汗地从隔间里跑了出来,“爹,他们要你做什么?”

爹疲惫地坐下,“京中不少官员,都屈从了安禄山,做了伪官。

爹断然是不会屈从的。

我问:“那我们该怎么办?他不达目的,还会找上门来的。

爹摇头,一脸沧桑憔悴:“让我想想,想我想想。

那夜,他书房的灯光通宵未熄。

我每隔半个时辰就去看他一下,隔着院子里的青竹,总见那个佝偻的身影印在窗户上,来来回回地,踱着步,似乎要把地板磨穿。

爹老了。

为了大唐,为了这个家,他迅速耗尽了精力。

我满心焦急,可是也没办法为他分担一二。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服侍娘吃药,管家焦急地跑进来。

我直觉不妙,立刻使了个眼色。

管家识趣地闭上嘴。

我带着他走了出去。

管家抹一把汗,对我说:“二小姐,老爷不肯吃东西。

“怎么了?”我还没反应过来。

管家愁苦地说:“老爷说,他不会再吃东西了。

我脚一软,跌坐在花坛边。

爹,这就是你想出的法子?

我能做什么?捧着饭菜,跪在书房门前。

爹无奈又怜惜的声音从紧闭的房门里传出来:“阿眉,你回去吧。

我说:“爹,你同我保证过,会保我和娘的平安的。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留下我们母女在这豺狼窝里,怎么生存?”

爹一声长叹:“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我要忠于国,必然要辜负你们母女。

你放心,我死后,安禄山便不会再为难沈家。

你就带着你娘回四川老家吧。

我伏在地上哭了起来。

爹语气里的决绝一如我的预料,却也是我最最不愿意接受的现实。

黑沉沉的天与地似乎就这样把我包合起来,死寂的绝望化做阴寒蔓延上我每一根神经。

我在外面哭,爹在里面叹气。

我哭得累了,依旧跪着不走。

他有他的忠,我有我的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