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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毕竟是个才子,而她又不巧是个才女。

大凡聪明人到一起总是免不了起斗心。

且不说黛玉、湘云的芦雪庵联诗斗句,那八仙身为道家仙长,深谙冲虚之道,修为应该不差了吧,过东海还不安生,七男一女还要各显神通,斗得不亦乐乎!

惹那龙王三太子眼红,闹一番惊天动地才消停。

中国人真是这样喜热闹,仙俗皆同。

想那胡兰成竟要和爱玲拼斗一番。

一个女人聪明到这样的地步真是不幸,何况她又遇上了一个和她旗鼓相当的人。

想那胡兰成定是讨女人喜欢的男子,或者他是她的劫。

几次刀兵相见之后,爱玲便如那阵前遇着意中人的樊梨花一样,兀自刚强,心底早缴了械,不堪一撩了。

他的才,他的人,他与她之间的意趣不尽,都让彼此大生喜悦,高傲如爱玲也臣服了。

于是,“两人伴在房里,男的废了耕,女的废了织,连同道出去游玩都不想,亦且没有工夫。

曾记否,《花样年华》里的周慕云和苏丽珍躲在房间里写小说的情形,也是这样的美。

想来不是着意模仿,而是爱本身就该这般静好。

中国素来讲究才子佳人的组合,古有司马相如配卓文君,苏东坡配朝云,今有郁达夫与王映霞,徐志摩与林徽因,俱是男才女貌,看上去桃红柳绿,煞是爱人。

只有胡兰成与爱玲这样一对,颠覆了传统。

才子倒是才子,那佳人,单从容貌上看,爱玲便输了一筹,只是这“佳”字若不从美色表象上看,爱玲这个佳人,是旷世绝代的,是汉王堆里出土的白玉杯,一出世便是惊动,由不得人不赞一个“新”字,也不得不叹服胡兰成的好眼力,好艳福。

爱玲是大脸盘,身段又高。

一次胡在灯下端详爱玲时,他抚着她的脸戏谑道:“你的脸好大,像平原缅邈,山河浩荡”。

这时是笑语知心,说什么也不觉得难听,看什么亦是“天然妙目,正大仙容”。

只是一个人骨子里的审美观并不易更改的,胡兰成喜欢的是尖尖巧巧的瓜子脸,小巧玲珑的身段。

与其说,他对她一见钟情,倒不如说,他对她一见倾心。

艳也不是那种艳法,惊也不是那样的惊法,胡兰成看爱玲是触目惊心的一个“新”字,从心底看去,不过是一个“知”字。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我为顾到日后时局变动不致连累她。

没有举行仪式,只写婚书为定: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彼时两人都知道胡兰成时时可能亡命天涯,连个婚礼都没办,爱玲亦无怨言。

每每读到此处就感触不已,这十六字在我口中颠来倒去,回味良久,像“嚼着千斤重的橄榄一般”。

前两句是爱玲所拟,是一个女子对男人终身的托付;后两句为胡兰成所撰,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承诺,旁边写有炎樱为媒证。

无论爱玲和胡兰成的“惊世之恋”最后的结局如何。

单只这一点作为,她就有资格睥睨天下女子。

她要的是“签定终身,结为夫妇”;她要的是他这个人,而不牵挂其他,甚至时局动荡,岁月难静,亦不在念头之内;她要的是“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要的是婚姻本真,世俗坦然,敢作敢当,不囿于流俗。

而胡兰成的“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亦是另一种世俗的好,只是不及爱玲的真。

或者,他一开始就不及她真。

他不够真,留了一丝空隙,日后便可以抽身离去。

她太真,爱得自己哑口无言,这苦只得自己咽。

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爱玲嫁了,嫁得霁月光明,无牵无碍。

寻常女人,没有爱玲的担当,有的只有薄如纸的一纸青春时,世事森然逼人就范。

这份担当,毕竟不是寻常人的担当。

女人要学学爱玲这点——自己担当得住了,别人才可来担当你。

他与她也曾有过几日安稳静好的岁月。

一日清晨,她与胡兰成步行同去美丽园,大西路上树影车声,商店行人,爱玲心里喜悦,与他说:“现代的东西纵有千般不是,它到底是我们的,与我们亲。

”这话听来,让我心暖如春。

又一日午后,天气晴朗。

两人去附近马路上走走。

爱玲穿着一件桃红单旗袍,胡兰成夸她好看,她道:“桃红的颜色闻得见香气。

爱玲穿一双绣有双凤的绣花鞋子,是在静安寺庙会上买的,穿在脚上,线条柔和,胡兰成看了喜欢。

她知道他喜欢,所以每次他从南京回来,在房里总是穿这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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