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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如何是掷地亦作金石声的爱玲呢!
有人说爱玲文里的字头句尾,密密行行,一针一线挑出来都值得玩味半天。
如以上信中“缠夹”二字就用得极当。
男女之间,事事如丝缕,原就如其所言“缠夹”,难以了断。
想来,爱玲和胡兰成之间的“缠夹”起于《天地》杂志上爱玲发表的一篇文章。
那是一个阳光微熏的下午,空气中散发着青糙的芳香。
他甚有雅士之风地拎过一把藤椅来,靠在椅子上看《天地》,看她写的《封锁》——一对男女在电车上邂逅、调情、热络、茫然,然后失落的故事。
据胡兰成自己讲:“原是在糙地上搬过一把藤椅,晒太阳看书。
翻到一篇《封锁》,笔者张爱玲,我才看得一二节,不觉身体坐直起来,细细地把她读完一遍又读一遍,见了胡金人,我叫他亦来看,他看了赞好。
我仍于心不足。
”试想,这个时候的胡兰成举止作态也是极天真可爱的。
好一个于心不足,便是这样怿动,缘起,开始交缠。
这便是一个传奇的开始,一段故事的发生,一株情花的萌芽。
这《天地》名字取得也好。
他与她,可不就是天上人间的相逢么?此时,爱玲不知道什么缘故,在《天地》的第二期上登了自己的照片,想来也不是今天的美女作家的自我彰显,多半是缘由天定,老天一定要她逢着这个人。
这个人又起了兴头,去信不止,一发从南京追到上海,急急地向苏青要了地址,赶到爱玲住的静安寺路赫德路口192号公寓六楼65室去拜访。
不料爱玲恰好不在家。
翌日爱玲打电话给他,转到大西路美丽园去看他。
蚕已吐丝,情在作蛹,两个人都逃不脱这个茧。
爱是这样的缠夹伤人,亦可以是这样“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
所以,后来的波折,竟也是过往尘烟。
不如笑忘书。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爱玲,这世上懂得你的只有我,懂得我的也只有你。
”这是他的言。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这是她的语。
以前曾有种种疑惑,读了胡兰成的文字,才懂得爱玲的选择。
胡兰成聪明鬼气,他看爱玲是字句皆入心,见地不同凡俗,入又入得深,出又出得巧。
而他自己的文章既有舞低杨柳,镂心月空的妩媚,又有登高望远,江天辽阔的古意。
他的才情使爱玲变得低低的,低到尘埃里。
“爱君笔底有烟霞,自拔金钗付酒家,修到人间才子妇,不辞清瘦似梅花。
”这种情感,是今日那些门第、财富所左右的姻缘远不能及的,而这也与后来的离弃无关。
女人和男人一样亦要有人崇拜才快乐,我们爱上一个,往往是爱他能够让你满足。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因为慈悲,所以丧失一切人世间的对与错、好与坏之准则,丧失一切所谓人生大义。
想到爱玲对胡兰成的情,世人有种种疑惑蹊跷,都为她不值。
然一切就是如此迅猛地发生了,其中因缘需要细细品味才能分明。
爱人之心人皆有,而爱到深切却非常人能及的。
我乍想也觉得,但后来看到“君子如响”才豁然开悟。
为什么这世上有许多人,真正懂爱玲的却只有胡兰成一个?因为他也“格物致知”。
“格物致知”是双方都要聪明,如天圆地方缺一不可,这个知是相知,彼此了解。
两个聪明人在一起惺惺相惜,互为知音。
没有男女之别,没有高下之分,相互交融,欢喜之情超越了男欢女爱。
阳光之下都是男欢女爱,而知心体己却只有在高山流水之间,才能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
”聪明才能了解,了解才能意诚。
这“诚”我解为情真意切。
意诚而后心正。
彼此真心相对,爱才能得以升华,而不搀杂俗世的功利。
他初见她,恰似被惊吓了一下,大大出乎意料。
倒不是惊艳,爱玲的美,不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当不起一个“艳”字。
胡兰成这人狡黠也实诚,他写道:“我一见张爱玲的人,只觉与我所想得全不对,她进来客厅里,似乎她的人太大,坐在那里,又幼稚可怜相,待说她是个女学生,又连女学生的成熟亦没有。
我甚至怕她生活贫寒,心里想战时文化人原来苦,但她又不能使我当她是个作家。
”看得我又气又笑。
这个人的一只笔叫人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你说他刻薄,他点得精当。
你说他宽和,又实实的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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