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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是湿的,被扔在地上,衣裳脏了,沾在上头的血染红了干草,一时竟分不清是皇后还是容呈自己的。

容呈浑浑噩噩躺着,呼出的热气滚烫,窗外雷声贯耳,仿佛劈在了耳边。

到底没人敢当场处置了他。

容呈是关鸿风从外头带回来的亡国之君,囚禁了这么多年,没人敢动,也不能动,否则皇帝知道了是会发疯的。

待狱卒们退出去,偌大的牢房里只剩下容呈一人。

他努力睁开眼,望着窗外刺眼的闪电,心想,若是关鸿风知道这件事,恐怕会杀了他。

也好,这样也好。

容呈厌倦了这种不得安宁的日子,却没勇气自裁。

人就是这样,哪怕给一点光,都能苟延残喘的撑下去。

容呈也不例外,总想着有一日能离开皇宫,和予安过上好日子,他下不了决心去死,所以要等着关鸿风来了断他。

这一夜,宫里乱了套,景仁宫的烛火一夜未灭,整个太医院都守在了里头。

阴雨连绵,长夜黑暗。

容呈终于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清晨,牢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停在外头。

容呈隐约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良久定焦在面前的人脸上。

是潘太医。

潘太医脸色难看,望着容呈的眼中有几分不敢相信,心头无端跳了跳。

只不过几日未见,他竟成了这幅模样,消瘦脆弱,如洪涝里浸泡过的朱顶红,像是被折磨狠了,只剩下皮肉苟活着。

容呈扶着墙,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勉强笑道∶"

原来是潘太医来了。

"

潘太医见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心脏莫名的疼了一下。

容呈沙哑着嗓子问∶"

你怎么进来的?"

潘太医压低声音说∶"

我贿赂了牢头,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他不等容呈开口,看了看四周,面色苍白,低声斥道∶"

你疯了,居然行刺皇后!"

容呈衣裳还沾着皇后娘娘的血,给素白的衣裳添了鲜活生动的颜色,好看极了。

容呈闻言,抬头盯着潘太医,眼珠子转也不转,"

她死了么?"

潘太医不知如何回答,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很不好。

"

只这三个字,容呈便了然了。

他昨日并未将皇后一刀毙命,而是专挑了不那么快死的地方。

他也要让皇后尝尝,死而不得的滋味。

容呈又问∶"

关鸿风回来没有?"

潘太医面色凝重摇头,即便消息传出去了,当今天子赶回来,至少也要几日的路程。

可如今,宫里有不少人想要容呈的命。

皇后娘娘宫里的人首当其冲,加上这些年皇帝独独让容呈侍寝,其他嫔妃们早已心生怨恨,都想借机除掉他。

而且不仅是宫里,就连宫外皇后的母家,今早也收到了皇后遇刺的消息。

等皇帝回来,外头那些人是断断不会放过除去容呈的好机会的。

潘太医痛心道∶"

你怎能如此冲动,你不想活命了吗?"

容呈笑,如冰山融化,笑得开怀。

他若不杀皇后,死的便是自己。

容呈想活命,只能杀了皇后,可若杀了皇后,他也活不成,就如同陷入了个死局,无解。

潘太医看着容呈这幅模样,不知是何滋味。

恐怕这次连皇上也保不住容呈了。

他按下心中复杂,安抚道∶"

若是皇后娘娘没死,这事兴许还有转机,我一定尽心救治,为你争得活路。

"

容呈却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潘太医的手,"

潘太医,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潘太医原以为容呈要自己替他求情,却听到他说∶"

等我死了,你便将我的尸首带出宫吧。

"

潘太医愣在原地。

容呈笑了,笑容里有几分复杂,"

我不想死了,还要待在这个鬼地方,恶心。

"

潘太医忽然间有些鼻酸,他安慰道∶"

你别这么灰心,皇上不一定会杀你。

"

可二人心照不宣,就算皇后没死,容呈也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更何况,皇后如今生死未卜。

雨点砸在屋檐上,天色暗了下来,吞噬了整间牢房。

风呼呼地刮进来,像是有人在哭,凄厉又伤心。

容呈躺在干草上,冷得蜷缩成一团,隐约听见外面的狱卒说话。

"

恐怕这回连皇上也救不了他了。

"

"

怎么了?"

③"

皇后薨了!"

容呈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孔不见一丝光亮,睡意全无。

这夜,雷电像要剖开天空,大雨下了一夜,天地一片茫茫。

容呈做了个梦,他梦见关鸿风冒着雨来到牢房,红着眼,像头发狂的野兽,冲进来将他扑在地上。

"

为什么杀了皇后?"

关鸿风咬牙切齿道∶"

你就这么想死么?"

关鸿风手背青筋冒起,死死掐住了容呈脖颈,逼得他一点空气都不剩。

那真实的窒息感令容呈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急促的喘息声在死寂的牢房里回响。

他坐起身,看了看四周,没有关鸿风,黑暗的牢房只有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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