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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那彼此不屑的讥嘲之中,却分明透着默契。
叶蘅看在眼里,不由心生笑意。
但这笑意尚未显露在脸上,便已轻悄逝去。
他心里明白,他不该亲近他人,更不该纵容自己沉溺。
人情温暖,与他却是奢侈。
近一分,便灼烫一分,只怕一不小心,便焚尽了自己。
又过了片刻,阿瑞过来说话。
正如殷怡晴所料,那车轴果真修不好,众人只得在此地露宿一夜。
众人分作了两拨,一拨继续修车,另一拨起火做炊。
众人敬殷怡晴三人是客,也不曾喊他们帮忙。
野外简陋,不过做些米粥,干粮小菜皆是现成,倒也便易。
待到炊成,众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殷怡晴与叶蘅皆有准备,自是安然。
梅子七却是满怀无奈,捧着粥碗,只是不喝。
殷怡晴见了,装腔作势地关怀一句:“小少爷,怎么不吃啊?”
梅子七眉头一蹙,顺势就道:“我不要吃这个。
”
殷怡晴带着歉意看了看众人,又劝梅子七道:“小少爷,咱们在赶路,不能那么讲究。
您就将就一下,好不好?”
梅子七一脸委屈,只带着哭音嚷道:“我不要吃这个……要是爷爷还在,也不会让我吃这个!
”
“这……”殷怡晴愈发尴尬,只劝道,“小少爷,别任性了……”
她话未说完,梅子七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掼了粥碗,起身跑了。
殷怡晴慌忙追了上去,声声劝慰。
这一出戏,何等顺理成章,看得叶蘅满心钦佩。
好一会儿,殷怡晴总算将梅子七“劝”了回来,但孩子就是孩子,到底赌着气不肯吃,众人只得由了他去。
收拾整理之后,众人便各自休息。
殷怡晴和梅子七睡在马车之中,叶蘅则守在车外。
入夏时节,夜风和暖,熏人入睡。
还未过多久,那些守夜的仆从便东倒西歪地躺下了。
叶蘅见状,也坐下了身去,靠着车轭,阖上了眼,佯作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但听脚步轻悄,缓缓移近。
叶蘅闭着双眼,将心绪全然沉淀,一意专注。
渐而,他听见来者刻意屏住的气息里,透出了几声难以压抑的喘喙。
这悄然而来的人,想必十分紧张。
他明白这种感觉,再早几年,他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也像是这般。
越是接近目标,就越是焦躁不安,甚至惶恐惊惧。
心跳和呼吸皆不可自制,连动作也一并迟钝。
只一点风吹糙动,便能扰乱心绪、混杂步调、催生慌乱,而致惊扰目标……没错,这是新手才有的生涩。
他如今要应对的人,一定从来也没有偷袭过谁,兴许更未杀过人。
接下来要怎么做?他暗暗地问自己。
殷怡晴只嘱咐过他一切小心,至于遇到状况要如何,她并未有只字片语。
或许,也无需她交待。
今夜,他既守在这里,便不容人靠近。
而他所学所知的唯一作法,就是——杀。
一念至此,他睁开双目,手掌一翻,匕首已然在手。
他不假思索,反手一刺。
电光火石间,匕首没入了来者的小腿,引出一声凄厉惨叫。
他起身,将那人踢倒在地,出手扼住了那人的咽喉。
毫无悬念的,此人正是阿瑞。
他痛得脸色煞白,用力咬着下唇才勉强忍住了叫喊。
他看着叶蘅,眼神里满是惊愕。
他如何能料到,一个普通的护院,出手竟是如此狠辣。
咽喉上的重压,让他呼吸滞涩。
只怕再用一分力道,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就在这时,叶蘅忽然松了手。
就在他抽身退开的一瞬,一支羽箭激射而来,正落在阿瑞的颈侧。
叶蘅抬眸,就见阿祥立在不远处,手中长弓满弦。
但听弦响一声,箭矢飞纵,直直袭来。
叶蘅脚下一踏,纵身而起,避开箭矢后,顺势冲向了阿祥。
阿祥一惊,正要拉弦上箭,却见叶蘅已然欺近。
他微微有些慌乱,连忙后退。
对付弓箭手,最有效的便是近战——叶蘅清楚这一点,一意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阿祥连退带避,始终找不到时机射箭,一时也乱了方寸。
加之伙伴受伤,他心中急躁,招式也紊乱起来。
而对手的冷静,却近乎麻木。
那双眼睛里,毫无情绪,甚至感觉不到杀气。
若非取过无数性命,何来这般安之若素。
恐惧,一瞬而生,转眼霸占了心神。
他已然无心计划盘算,只想赶紧脱身。
慌乱之间,他不再挽弓,只是执了箭矢在手,狠狠刺向了对手。
出乎阿祥预料的是,叶蘅竟没有闪避,直接以肩膀抵上了他的箭矢。
而后,他的手腕被用力擒住。
天旋地转间,他被仰面摔在了地上,未及回神,箭矢寒芒已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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