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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浥尘缓缓喘息,鲜血染上他的面颊,“月兮,除了当年冤你,其他我所做的一切,从未后悔。”

“你母亲,即使不是我李家灭门的主谋,也是帮凶,她罪有应得……该死。”

“你。”

月兮抽出袖中匕首,蹲下身来,比上他的喉间,双手不住颤抖。

他嘴角噙笑,睇了她一眼。

“月兮,若不敢杀人,便不要勉强自己。”

李浥尘音色低沉,道:“不过,你若今日没杀了我,来日……我必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陆洵……”

话音未落,他猝然伸手将她推开。

月兮猝不及防,身子飞了出去,撞在木门上,滚落在地,手上的匕首也被甩出很远。

她趴在木板地面上,吃痛抬眼,只见李浥尘的身前,钉入了一排尖锐的银箭。

是她先前所立之处。

月兮指尖轻颤。

李浥尘方才这一推,是在救她?

“哐当”

一声,屋子里的窗牗大开,两名黑衣客翻身飞快跃入屋内,扑到李浥尘身侧,像砚台中溅出的两滴墨。

“主子。”

他们把李浥尘扶起。

李浥尘双眼闭合,已昏迷不醒,玄褐探过他的鼻息和下颌上的乌血,才发觉自个主子是中了毒。

他心中生怒,五指间夹着数枚银箭,抬手就要往跌落在地的月兮甩去。

“够了!”

玄墨一把将他,“不能伤她,主子的命令,你都忘了?!”

玄褐迟疑了一会儿,又瞪了地上的月兮数眼,这才悻悻收手,同玄墨一起,救起李浥尘,迅速掠出窗外。

片刻后,厢房的木门打开,陆洵阔步迈入屋内,看见侧躺在地上的人儿时,双眼幽暗如两泓黑潭。

“月兮!”

他急忙走到月兮身边,将她抱起,放回到榻上,月兮伸手揪住他的衣袖,问道:“陆哥哥,我母后,寻到了吗?”

陆洵眉头紧锁,神色复杂:“寻到了,你母亲走出厢房,误入酒窖,不慎被客栈的婆子锁在里面,身子没什么大碍,我已送她回屋去了。”

“怎么会这样?”

月兮紧了紧他的衣袖,指尖发白,听他说母亲无碍,紧耸的双肩微微松下。

“陆哥哥,李浥尘逃了。”

“我知道。”

陆洵平静应了声。

李浥尘那一推看似重,其实并没有多疼,待身上的疼痛散去,月兮手撑着枕头,坐起身来,道:“陆哥哥,我要去看看母亲。”

“好。”

陆洵扶起她下榻趿鞋,同她一起往袁后所在的屋子去。

还未走到门前,远远地就望见莺莺和一个妇人在门外。

那妇人头发花白,发髻微乱,几缕发丝垂落在她的额前,她身形极瘦,穿着素薄麻衣,浑身颤栗,像一株风中摇曳的芦苇。

“夫人,您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您的女儿,我叫莺莺。”

莺莺摇头说完,就要推门往屋里走去。

那妇人在她身后紧逼一步,拽住她的手,死活不让她进屋。

“不,不,你就是我女儿清尘,我是你母亲,你化作灰,我也认得。”

妇人紧紧握住莺莺的手臂,泪眼婆娑,哽咽地说道:“当年是阿娘对不住你,不小心弄丢了你,如今苍天有眼,阿娘找到了你,从今往后阿娘会好好对你的,清尘,回到阿娘身边吧,求求你了……”

妇人双眼热泪蒙蒙,说了好些情真意切的话,莺莺本就心软,不免有些动容。

她自记事以来,就没了爹娘,教养她长大的姑姑说她是被爹娘遗弃,没人要的孩子,可如今突然冒出一个自称她母亲的人,句句戳心,她难免有些迟疑。

“莺莺。”

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莺莺回头,月兮和陆洵并肩而来。

“夫人,陆大人。”

莺莺朝他们行礼。

月兮问道:“这是?”

莺莺望了眼那夫人,刚要开口,客栈的老板娘转廊而来,步履急促,边走还边喊道:“打扰客官了。”

老板娘身后跟着两名伙计,到莺莺身前,那两名二话不说,上前就把妇人拿住,试图将她拖拽出去。

“女儿,清尘,你们放开我……”

妇人手上还牢牢抓住莺莺。

“快点把她带走,不要影响到店里客人。”

老板娘指示那两个伙计尽快把妇人送出去,转身朝月兮三人赔笑。

“客官没被吓到吧。”

月兮的视线划过妇人和莺莺被迫分离的手,问道:“这位夫人,是怎么了?”

老板娘甩了甩衣袖,“唉”

了一声,道:“也是个可怜人,我数年前收留的,应该是失了孩子,精神不大正常了,遇到年轻漂亮的姑娘,就喊人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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