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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城十一岁了,新年后,也许陛下就会为她在朝中择一良人。
她青梅竹马的柴哲威也已长成,随父亲柴绍常年行于行伍,很少留驻于京城。
襄城总在深闺之中,平时少见,对庶妹一应尽长姐之职,悉心爱护,又对弟弟们极为友善。
嫔妃们自然也都是精心妆扮,陛下登基所纳新人并不多,大多也都是旧日熟识的面孔。
当然,刚入宫的下嫔御妻是没资格参加宫宴的,但也比如今在太极宫中陪伴太上皇的女子实在幸运许多。
我当然也能听说太极宫里那些近乎残忍的故事。
太上皇不断召幸嫔妃,又抛弃她们。
偏偏太极宫中“新人不断供”
,正是陛下如今为太上皇所做的。
也许无错。
只可怜多少如花美眷,侍奉衰朽、脾气古怪的老皇帝,若无缘生下幼子,未来都是常伴青灯古佛的命运。
算了,这不该我胡思乱想。
如此欢庆之时,我应该多想些开心的事。
我再次为陛下斟满酒,闻着浓郁的酒香,竟然也萌生出一些醉意。
我感到跪久的膝盖生发出一阵酸痛,趁斟酒之余我竟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身子。
好在无人注意到我,当每个人的眼中只有陛下,只有欢宴,只有陛下手中能够肆意勾勒的关于每个人的前程。
我突然从心底涌上一阵厌倦,待久了,也不过如此。
好在我终究不属于这里。
第64章入冥
如此美好的元日,君臣豪饮,应是人生乐事。
陛下回到寝宫的时候,已是夜色暗沉。
宫人早就备好盥洗之物,阴昭仪也已经等候陛下许久。
陛下酒醉后的确传召阴氏较多。
酒,堪称助兴的良物,但有时也不尽然。
酒香醉人,深不见底,能够照影出人最深的欲望,以及恐惧。
比如阴氏,她只在初尝陛下雨露之时生育过第五子李祐,此后再难有孕。
未尝没有这种可能——虽然阴氏屡有侍寝,但大多在陛下酒醉之时。
很难说有多少恩宠,更多的是另一种乖张情形,她又得尽力承欢,结果只能伤身。
而此刻的确有那隐隐痛楚又伴着勾人心魄的声音,夹杂在漏夜的冷风里,传出。
长安天降瑞雪,夜晚的雪花翩翩旋舞,美不胜收,预示这将是一个好年景。
夜越来越冷,阴氏已经离去,周遭已是无人。
我用薄毯裹身,眼见那纱织宫灯上轻轻地落下雪花,又融化,留下烙印,又慢慢在烛火中干透。
如此往复。
这样美好的日子,还有酒醉助眠,应该会给陛下带来好梦吧。
我这样祈祷。
但是事与愿违,陛下今日的惊梦比以往来得更为猛烈。
我被一阵梦中粗重的喘息唤入殿中。
我已听过各种惊恐的叫喊,而这种只见喘息就能让人感到恐怖的,却只有此日。
我连忙唤着他,“陛下,陛下……”
陛下没有任何应答,仍然不停地喘息。
他脸上通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
我怎么唤也唤不醒他,也有些吓到,平时,大概五六声,他就能被唤醒。
今日是怎么了。
他不停地摇头,连一阵剧烈的咳嗽也不能让他醒来。
他浓眉紧皱,粗壮的手将我扯了过来,口中并非叫喊,而是低声呜咽。
我开始几乎听不清楚,直到他嘴里嘟囔着,“阎王,阎王……朕不要死,朕不要死……”
“阎王?”
我一阵发懵,心中疑惑,又继续摇着他,“陛下,陛下……”
他仍然未醒,但我的背后此时也似乎吹过一阵妖风,一盏宫灯也就此熄灭。
顿时毛然竦骨!
我也好像感觉自己陪他去了一趟阴曹地府一般。
又过了一会,似乎那边已经发生过什么激烈的纠葛,陛下终于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他喘着气,面色苍白。
好像看见了我,又好像没有看见,复又直挺挺地倒下。
我连忙唤着陛下,他攥着我的手,好像抓住一个唯一属于阳间的事物,好半天,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为他取来好些茶水,他竟然无法端稳,只能在我手中才能喝下。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轻声问道,“陛下梦到什么了?”
陛下半晌都没说话,只是半靠在我早已放好的囊团之上。
我亦不好多问,服侍他换好衣服,便在御榻之畔等候吩咐。
“朕可是惊叫着阎王,醒过来的?”
陛下终于说话。
这意味着他缓了过来,需要通过倾诉来忘记刚才的梦靥。
“是”
,我低声回话。
“朕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比以前都要可怕。”
“陛下可愿意说给奴婢一听?”
“朕从朝堂之上,突被带到了阴曹地府,见了阎王。
阎王正在曹司断案,说建成、元吉二人,日夜哭诉申冤,要阎王带朕的魂魄来阴间对簿公堂,拷问朕六月四日之事。
列朕的罪状为‘杀兄弟于殿前,囚慈父于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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