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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近乎疯狂的讲述着,情绪激动。

我相信,她在元吉身边,的确生不如死。

但她真的将自己的夫君恨至这般你死我活的地步?岂不是也已经双手沾满血迹……

“但我错了。

我终于明白了,我错在从不认为自己是齐王妃,而始终觉得自己是他的女人。

但其实真正与我的生死荣辱有关的,不是他,而是元吉!

就算他那般对我,我也应该站在他那边,与他一体同心。

我应该与他一道,与我的夫君一道,杀死李世民!”

她悲怆地扶着胸口,不断讲出自己内心的话。

她说得很对,想想太子妃早就明白,而往往恰是痴心的女子糊涂。

“但如今一切都晚了。

人最怕的,是后知后觉,但却无济于事。

我背叛了元吉,我对不起他。

我倒应该感谢李世民和长孙无垢,把我囚禁在这儿,好让我赎罪。

我罪有应得,我心甘情愿……亦湘就快许人家了,我得替她操持。

这是我能为元吉做的……好让他安息……”

“夫人……”

这房间里纠结苦痛的气氛已经令我窒息,我头脑混乱,根本无力应答。

皇族的悲苦,往往比凡人更甚。

我看着她的身形,比以往消瘦,但仍然美丽动人。

她出身贵胄,十多年间竟然只求在他身边做妾,竟然还不得,又经历了这番阴差阳错。

但如今她的忏悔却更加让我心痛。

未来,当她真正的委身于天子,她究竟是圆了少时梦,还是又一次痛不欲生?

第54章即位

登基大典前日,东宫各处按照礼制装饰一新,端庄大气,富贵辉煌。

我从卯时初刻一直忙到子夜,腰都没有直起来过,清扫,拂拭,清洁显德殿台阶上铺设的毯……

我尽量聚精会神,不敢出一点差错。

但我心中始终转着一个绝望的念头——太子并没有赦我出去。

也许是太忙,也许,他已经将我忘记。

我的心也被撞得破碎,七零八落。

我心中对他有过千百种情感,但在掖庭宫中的这些日子,我感受最深的只有思念和恐惧。

当我终于能歇下,抬头望着天空那透明清澈的弦月,我仿佛看到一段于我而言唯美的时光——我对一切知之甚少,却勇敢、轻柔地守护他。

而他此刻,一定是在丽正殿与太子妃——他明日亲自册封的皇后缠绵悱恻吧。

他一定有无数的感慨,很多的话想要说与她,也可能只有温存,不需要任何言语。

他也许就不会惊梦了吧,这般美好的日子,还有以后,也许再不会了。

掌控一切的天子,理所应当,能够掌握心里和梦里的深渊,甚至还有鬼神。

我轻轻地合上手掌,为他祈福。

武德九年八月初九,太子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遣使告于南效,改元贞观,大赦天下。

免关内及蒲、芮、虞、泰、陕、鼎六州租调两年,给复天下一年,放还宫女三千余人,放掉御苑所有鹰犬,免各地向宫中供应奇珍,政令肃简,宽厚爱仁。

同日,立太子妃长孙氏为皇后。

陛下正位于御座之上,接受群臣叩拜。

显德殿礼乐声起,钟鼓齐鸣,响彻宫城。

掖庭宫中的宫女,也于庭前遥拜新君。

三跪九叩,声呼万岁。

我也在其间,朝向显德殿的方向端正跪立,听着管事尚宫的呼号叩首。

我心底一阵悲凉。

我侍奉他一路走过艰难,却无缘亲眼见到他即位登基的时刻。

我服侍他更衣几年,却不能亲手为他穿上衮冕。

新帝新后施惠后宫,每人赏了银钱,按品秩高低赐下额外的饮食。

宫人们又一次叩首谢恩。

嘉猷门前,放出宫的宫女正排起长长的队伍。

她们换上了寻常人的衣裙,几乎都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她们大多都是剩下的隋宫旧人,也有求得主人恩典离开的近侍宫女,而入罪的宫人,以及御妻却是终身不得释出的。

今日难得不用劳作,也算一同沐浴新帝的恩德。

我却厌恶这种时刻,宁愿一日一日的劳役填满我的身心。

否则,我会难过得无法忍住。

但我亦无他途,只得与掖庭宫女们闲坐廊下,共看宫花寂寞红。

有人感叹,有人心酸,有人的脸上泛起了少见的光晕。

希冀,总是好的。

但更多的人只是发呆或者闭目,看透风云之后,一切与我何干。

总算有个差事要遣了宫人入太极宫伺候打扫,无人愿去,只有我自告奋勇。

我也疲累,但只有劳作,才能让我止住眼泪。

原来是太上皇在千秋殿一夜宴饮,歌舞到了晌午才停,剩下满殿的杯盘狼藉。

也许彩袖殷勤,翩翩起舞,酒色生香,能够让太上皇感到些许快乐吧。

从这里掉落的披帛,杯盏边上的胭脂,丢了的珠钗,凌乱的团囊……可以看出这里的妃嫔们也有千般的不愿,只能用这肆意地取乐,虚幻的富贵,找到些依附和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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