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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奴婢犯了错。”

“你?你不犯错,也是错。”

他一声冷笑,说得万般笃定。

好吧,看来这宫里唯一糊涂的人,就是我。

“没想到吧?你再怎么忠心,再怎么能干,也只能被那个太子贬斥至此。

你现在,可后悔了?”

“陛下,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既然错了,发配掖庭也是命数。”

我回答得淡然,虽然内心里泛着阵阵苦楚。

“你爱上了他,是吗?”

陛下竟然这样发问。

“陛下,奴婢不敢……”

我连忙跪伏于地。

有那么明显吗?我一直都认为自己藏得很深。

“无妨。

他的确有着过人的胆识。

知道对什么人用情,对什么人用利。

不然,如何能做出杀兄杀弟杀子侄。

逼老父让位的事情?”

“陛下……殿下他……这件事如何能全都怪他呢,不是简单这样的!”

“不怪他,怪朕?!”

陛下听到我为太子辩解,竟然毫不差异。

他平静地说道。

“奴婢不敢……但任何事都不是只有一面……”

我想了想,我还是不再说下去为好。

“你但说无妨,今日所言一切,朕都赦你无罪!”

“殿下之前也是万般隐忍,也被陛下和太子步步紧逼,不是万不得已,他如何肯?”

“什么叫隐忍,你倒说说。

便是一向觉得自己功高盖世,能配得上的只是龙椅。

得不到,就是忍。

忍不了,就杀人?对吗……”

“陛下……他也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您又一向疼爱他,为何要如此说呢?”

“那你说说,你觉得,他是在什么时候起了夺嫡的念头的?”

“这……奴婢,奴婢不敢猜测……但,似乎是陛下在终止了殿下洛阳之行之后。”

“你错了!

朕的儿子,只有朕知道。”

“那是太子收复洛阳的时候?这也不奇怪,毕竟,大唐天下,多半都是太子的功劳啊!”

他大笑了起来。

我听不懂这笑声中的含义,难道这还能有假?

“比这还要早上许多!

甚至……甚至……比我大唐立国还要早……”

他喘息着,扶着案几。

“若说起晋阳起义的功劳,太子也是首功啊。

就算那时陛下就立他做太子,也是众望所归。”

“谁说功劳都在世民身上!

他就算吹破了天际,也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小子。

但我的建成已经二十五岁,干练周全……你说,就算天姿超群。

他又如何能独揽大功。

何况还有我这个父亲!”

“那……陛下究竟以为,是何时呢?”

“怕在他动了起兵反隋的念头之时吧,那便是——‘天下志’。

甚至……在他幼时读书,在我苛责他,他总是有股子心气儿,要证明自己的时候。

甚至在……你可知,“世民”

名字的来历吗?‘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其年几冠,必能济世安民’……陛下老泪纵横,摇晃了几下,我连忙起身扶住他。

“既这般说,太子就是天生的太子,陛下又何须逆势而为。

让他有这番周折呢。”

陛下用力扶着我的手臂才能站立,又喘息着说,“这,也是我这些日子检讨的地方。

你要知道,作为次子,他没有爵位可承,只能靠自己博取功名。

我只得对他严格,苛求……无论他做什么,我都想到还有更好。

人,倒是出众了,心却狠了下来……”

“养不教,父之过。

我没有教好自己的儿子。

让我的建成……和元吉,还有十个孙子,死在他的刀下。”

陛下颤巍巍地说道。

我脑海中想起那冷冰冰的史书,如此深刻的痛苦,却只记下只言片语。

“陛下既然陛下深知太子的脾性,又能想到这层来由,就勿要自责,更应该保重自己才是。

太子也是日夜不安,频频惊梦。

怕陛下想到的,他也能悉数体察。

陛下若能与太子和解,把这心结说开……”

“朕懂得,但是朕不会!

他自己做的事,就让他自己去承受吧!

总要有些代价的。

就像我,如今算不算是报应呢?还有一层。

他既然用这种方式,要到了江山。

他就要给朕做好这个皇帝!

这,是必须苛求他的!”

“陛下……这是何苦呢……你明白一切,还要让他背负如此的重荷?为何不……”

我还没有说完,陛下抬起手来,制止了我,不让我再说一个字。

我感受到了很大的痛。

但我也觉得这样的场景越来越熟悉。

我的前世,没错,有多少夫妻、父子,就是如此这般在我面前悲泣的哭诉。

他们讲述着自己心中的对方,对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自己。

他们带着沉重的枷锁,永远失望的看着彼此。

而在一千多年以前,我眼前的陛下与太子,未来的太上皇与皇帝,竟然也陷入了这种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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