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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只剩了喘息。

几乎没有力气想任何的事情,就一步一步被他送到掖庭宫的门前。

我问道:“颜先生,我今生还能出得去吗?”

“能。

也许很快。

这毕竟是太子妃的意思。

殿下心下是不愿的,但也不会当下就驳斥了太子妃,不然,她如何正位中宫呢。

但也许……宫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他叹了口气。

“你看,我如今是四品内侍官,反而方便照顾你了,想来你也不会太过劳苦。

过些日子,我也会找机会提醒殿下的。”

“颜先生。

我……我要谢谢你,但这声谢……却这般沉重。

我没想到……”

“去吧。

我得回去了。

你好好保重。”

他冲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这些天,他应该是在养伤。

他的脊背已经弯下,太子殿下用这种方式酬谢于他,而在他的分析里,这也是多年恩遇换来的。

他不怨,却此生再也走不出这宫城。

我换上掖庭宫女的衣裳,窄袖窄幅蓝灰色的粗布裙,只能简单的束发。

我任由这里的管事带我去入册,听训,脑海里什么都没有。

我此时的心已经被掏空了,心中只转一个念头:这,算不算鸟尽弓藏。

第52章掖庭(上)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难以想象这富贵的宫城还有掖庭宫这样的地方。

也许,这才是一个普通宫女应该存在的处所。

也让我猛然想起刚刚来到天策府的那一日,同去的几个宫女那如获新生的眼神。

然而她们现下应在穷山恶水,不知命运如何。

这里,是一个令人压抑的去处。

密密麻麻低矮的耳房,更加严格的宫禁,各处都是穿着粗制衣裳的宫人,只顾低头服役。

穿着略好些的管事尚宫,经常呼来喝去。

当然,这是入罪罚没宫女待的地方,承担着宫廷最苦的劳役。

还有一些整齐宽敞些的殿宇也属于掖庭宫,住着低品阶的御妻们。

她们也承担宫中事务,只是轻松些,亦可梳妆打扮,因为她们也许终有一日,还能得到陛下的宠幸。

还有一处内教坊,宫中有很多的乐伎,也是个个腰肢柔软,面如芙蓉,每日排练歌舞,成就了大唐乐舞的繁荣。

我自然是来做粗活的,伺候洒扫。

颜雷命运虽然可叹,但他却在这儿帮到了我。

我虽然也需一样劳作,却没有受什么委屈。

令我诧异的是,其实与我一同被粗使的女子,大都容貌姣好,也颇有不俗的谈吐。

想来也是,她们本出自官宦之家。

无奈天降灾祸,便来做这粗贱的活计。

单看看她们的双手,就能落泪,那粗糙的皮肤已经无法复原。

卯时初刻,一日的劳作便开始了。

梳洗简单,但衣裙头发要整洁。

然后排成长队,走过长长的永巷,一个一个的查验腰牌,便可以进入太极宫了。

其实宫人不能随意走动,一切入太极宫的差事,都是可丁可卯地限着时辰,一刻也不得多留。

这大殿的一切,都要日日擦拭干净。

每个人都腰酸背痛,耗尽体力。

何况从这会儿出来后,还有大半个园子要扫。

怪不得这是最令人恐惧的刑罚。

明日,还要再来一遍。

入夜,我都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力气多想。

几乎直不起来的腰背,令我失去了所有思考和感触。

我几乎忘记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眼前和心中只有扫不完擦不尽的灰尘。

其实,这个比喻却十分的恰当。

我倒能够用另外一种眼光,打量着太极殿上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当我跪在地上擦拭干净每一块儿锃亮的砖。

我也竟然能有机会,在天还未擦亮的的时候,窥见陛下独自来到殿中那凄凉的身影。

过了这么些日子了,他还是无法缓过来。

一日,我们几个宫人正在擦拭着玉阶。

却见帐子后面走出一个老人,却是陛下。

一个多月的功夫,他头发花白,更显得苍老。

其实,他前些日子就看见了我,今天不知为什么,他从殿后走了出来。

我们连忙跪伏行礼,声呼万岁。

谁也不会想到,这时入宫劳作,竟然能见到陛下。

他走到我的面前,停了片刻,说道,“你跟我来吧。”

那声音苍凉得让我惊异,甚至于怀疑他也曾是指挥千军万马,覆灭了隋朝的堂堂天子。

“陛下,奴婢还有活儿要做……”

我心里很乱,竟然如此推辞。

“过来吧,一会儿朕让内侍送你出宫。”

我只得随他回到后殿。

他徐徐地说道,“朕说什么来着?你们这些宫人,还不是命如草芥?这才几天,你不也贬去掖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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