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逃的丫鬟。

将军府人丁简单,就我丈夫这一根独苗。

只是这独苗却是个纨绔子弟,成日听曲看戏,架鸟玩鹰,气得我公公吹胡子瞪眼。

听说太子未废时,还曾青眼于他,属意他做女婿。

只是此事刚订没多久,太子被废,他的独生女病死。

现在看来,幸亏此事未成,否则太子的女婿是个纨绔子,传出去丢了太子面皮还连累将军府。

如今我既嫁了他,便不会叫他这么浪荡下去。

看准他吃软不吃硬,我便先日日投其所好,学他爱唱的曲爱听的戏。

只是学得不成章法,唱出来连院子里那只鹩哥都不如。

我喂他养的鸟逗他训的鹰,什么好给它们吃什么,不出数月将那几只扁毛喂得圆润如猪。

他见府里终于有人与他同好,跟他一起不务正业,倒也看我新奇起来。

只是我五音不全,唱戏唱得他头疼脑热,实在睡不着便起来指点我一二。

我学得认真,悟得快,他也教得渐渐勤快,每日天不亮便拉我起来吊嗓。

我将他的鹰养肥,他气得火冒三丈,责令我日日遛鹰,给他遛瘦为止。

他怕我伤着他的鹰,亦步亦趋在我后面跟着。

一来二去,我与他日渐亲密,慢慢变得无话不谈。

我又会做美食、会讲故事,他便越来越喜欢围着我转,出去得都少了。

喜得镇北将军夫妇直夸讨了个好儿媳。

每日我都讲故事给他听。

从我逃难的见闻,到民间流传的皇家秘辛,变着法给他讲得有趣些。

他说我比说书人讲得好,都不用到茶馆去听书。

有一日我兴起,给他讲了个他祖辈的故事。

镇北将军是世袭的,因为他有个好曾祖,少年时平民乱、打地痞保一方平安,壮年时参军打蛮夷,屡立战功救下无数百姓。

民间传说中,他是神一般的英雄人物。

我丈夫虽知道自己曾祖战功显赫,却着实没听过民间传说。

我公公谨慎,不敢讲祖辈英雄,怕我丈夫从小桀骜,知道了更是骄纵。

我如今一件一件地讲给他听。

他初时听得兴致勃勃,后来越听越沉默,只是眼睛精亮起来。

打从我讲完老镇北将军的种种事迹,我丈夫走路都挺直腰板,呼呼带风。

他从小习武,文韬武略均有名家教授。

只是他玩心太重,不甚用功。

如今重新捡起再学,他颇聪明,下了死力气,晨起舞剑,挑灯夜读,再不在外间流连。

不出一年,他的师傅们都说他如今在同辈中已经佼佼。

我逃难路上,多听民间传说,当今朝中乱象重重。

太子被废,夺嫡者甚多。

我将路上听到的传闻都说与他听。

他家中太平,乡土安宁,不像我一路逃难过来,听闻见识都多。

他细细听我说民间传言,眉头皱得死紧。

我穿插着再讲讲历朝来保国卫家的义士风骨,说得他深夜仍端坐书房思虑,与公公探讨朝中形势。

公公恨不得到祠堂给祖宗上香,谢祖宗保佑他这棵独苗终于懂事。

思索几日后他对我说,朝中如此下去,必有大乱。

身为男儿当有一番作为,拨乱反正才不枉曾祖打下的名声。

很快,我丈夫的话应验。

6

朝中四皇子联合北疆蛮夷起事,据说四皇子登基之日便有十六州送与蛮夷。

当下皇帝偷偷离京躲避,一时烽火连绵,战事频起。

镇北将军守疆御敌义不容辞,我丈夫跟着公公入了军中。

从传令兵做起,再到先锋官,从小小战功到斩获蛮夷首领数十个,我丈夫同他曾祖一样,成为民间传说中的英雄。

这些事我丈夫写给我的信里一概不提。

他只同我讲,想念我给他讲故事的时光。

时不时在战地中拈一朵花,拣几块漂亮石子,差下人从两军阵地为我送回。

我婆婆年老,由我在家打理将军府一概事务,将府里理得清清楚楚。

我既为将军府少主母,当尽力为他免去一切后顾之忧,由他安心立功去。

闲暇时看看他送回来的干花,把玩他为我拣的石子,却也不由低头笑笑。

我这个丈夫,傻得可爱。

我丈夫最后一战带兵打败蛮夷,少年成名在此一役。

可毕竟大军都在边境,鞭长莫及,四皇子早于京城控了局势登了基。

四皇子派人传话,前事一笔勾销,只要效忠,镇北将军府仍是世袭罔替。

我公公和一干军中将领见事已如此,也只能暗叹一声接受提议,跟四皇子和和气气。

我丈夫却不愿意。

他回来后总是叫我一遍遍给他讲故事,讲他曾祖、讲民间传说的忠臣义士。

我眼见他神情阴郁,每日闷闷不乐。

我虽想和他朝朝暮暮,可我更愿意我丈夫身为男儿,在这世上风发意气。

我便劝说我丈夫,给公婆找个容身之地,我自尽力伺候尽孝。

而他,自去干他的事。

今后是生是死,都由心去。

家里我自能料理清楚。

我丈夫想了一夜,终是在清早不告而别。

带着他在战场上培养的心腹,往京城去讨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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