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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师母面前首先撕开师傅面具的,是契爷。

他出现在她面前:你看,你嫁的那个男人,表面上为人师表,高风亮节,背地里不过利欲熏心的小人。

在医院董事会推举院长的竞争中,败给了姓黄的男人,灵魂逐渐扭曲,转身站在契爷身后。

他发现,原来在地下世界能够拥抱更多资本,他想象靠这些资本势力,说服董事会,让自己代替黄瑞风。

师母不相信,掉头就走。

但存了一颗怀疑的心,再打量师傅。

啊,处处是破绽。

她终于失望地发现,他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个正人君子,那个以众生福祉为目标的医学斗士。

她冷静地收拾行李,准备带阿希离开。

师傅突然出现在房门前。

“你要带阿希去哪里?”

师母沉着地说:“离开一段时间,散散心。

我不想跟一个把灵魂交给恶魔的人相处。”

师傅静了静,突然笑了笑,笑容有点狰狞:“你想让阿希知道,她的爹地是怎样一个人?”

听到这里,周礼打断她的话:“阿希她知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这一切。

在她心目中,她的爹地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最神圣的人,为了人类的医疗事业牺牲了青春和家庭。

她一直以自己爹地为荣。

要是她知道,自己爹地是这样一个人,要是她知道,高伦被文滨利用,跟恶魔交换灵魂的起源,是因为自己,她一定受不了。”

这句话像无形的子弹,准确地击中了周礼的心脏。

他有片刻说不出话来。

甄安其看了他一会,提醒说:“细蓉凉了。”

见周礼无声,甄安其又说:“你同时周旋在你契爷跟师傅身边,难道就没怀疑过这些事?”

不是没怀疑,是不敢相信。

甄安其又说:“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将脸转过去,看着长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我如果是好人,就不会独自一个人跑掉。

我如果是好人,就不会最后还是留在文滨身边了。

说到底,我是一个自私的女人。”

“师傅死后,你为什么没有从福利院接阿希出来?”

“因为高伦手上那张客户名单。

由于文滨一直没找到那张名单,也就是说,那些名单上的人,随时有在公众面前曝光的危险。

这些人不会放过高伦的女儿。

我求文滨,于是文滨用了两年时间,一点一点摆平这件事。

在这期间,我无法接回阿希,因为不能让那些人知道,文滨在帮阿希。

这样对阿希,对文滨,都有害无利。”

一切就像希腊戏剧家笔下的情节——主角一心要复仇,最后发现复仇对象既是魔鬼,亦是天使。

而她所敬爱的父亲,一直在跟魔鬼交易,起源又是为了她。

如果复仇的子弹有眼睛,懂因果,也许会追着高希言打转。

一只小狗跑过来,绕在他俩脚边打转,甄安其扔了一粒鱼蛋给它。

小狗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啃咬着鱼蛋。

甄安其又说:“我离开高伦后,尝试独自生活,打算以后再接阿希到身边。

文滨很快又找上了我。”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很久。

周礼猜想,那一定是一些跟男女私情有关的东西。

这种感情能够让一个女人,最终克服了母性,化身成儒家社会中最被人不齿的角色。

那不是他能懂的东西。

甄安其说:“我后来得知福利院里的龌龊,想替她换去官方福利院。

但文滨阻止了。

他说得对,他对官方机构鞭长莫及,但这家福利院,在他给了足够的钱后,再没虐待过阿希。

我本打算等她过了十八岁后,找个时机出现在她面前,慢慢告诉她一切。

没想到她自己跑去挖掘高伦的事。

我想,这样也好,让她一步步接近真相,跟一下子撕开面具相比,该没那么痛。”

周礼默然不语。

临死前,高伦低声说了一句“别让阿希知道,她爹地是什么样的人”

为了这句话,他隐忍至今。

甄安其低下头,好一会,忽然问:“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这个问题,契爷也曾经问过周礼。

周礼说:“世上没有善恶,产生善恶的是人心。”

《哈姆雷特》莎士比亚(Thereisnothingeithergoodorbad,butthinkingmakesitso.)

甄安其微笑:“那是莎士比亚的答案。

那你呢?”

周礼避而不谈,只说:“无论师傅是好是坏,但他终究就像我的父亲,而我杀了他。

弑父之人,是大恶之人。”

在泗官长街的大排档上,隔着一碗凉掉的细蓉跟一碗凉掉的鱼蛋粉,甄安其告诉周礼:“我知道高伦怎么死的。

你瞒得过文滨,瞒不过我。

他死于自杀。”

第58章【58】巨变

在泗官长街的大排档上,隔着一碗凉掉的细蓉跟一碗凉掉的鱼蛋粉,甄安其告诉周礼:“我知道高伦怎么死的。

你瞒得过文滨,瞒不过我。

他死于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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