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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汶也察觉到高希言心情不好。

她在窗台探头,跟高希言招手。

高希言没注意看她,只撑着一把黑色长伞,排在熙熙攘攘打闹着的学生后头,跳上了小巴。

车子一路绕行,窗外都是她熟悉的景物。

身后的老婆婆在细声细气说话,告诫孙子“你妈咪最近心情不好,你就不要惹她生气啦。

要乖一点呀。

知道不?”

孙子谁知人世多艰,不耐烦地嗯嗯嗯,低头摆弄手机。

车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

抵达MCLUB时,她晚了五分钟。

不过,谁在意一个弹琴点缀的人呢?后天,她就要离开这里。

这里的人甚至不会留意到,钢琴后面换了一个人。

发叔给她安排的时间是七天。

后天,那个被支开的女孩子就要回来。

而她还没能接近施友谦。

坐在钢琴前,高希言心事重重,指尖在音阶上,来来回回滚动。

MCLUB里根本查不出什么。

进出的人看起来都是来消遣的生意人。

进门要搜身,她带不进来窃听器、微型摄录机。

至于她的活动区域,只有大厅一角的钢琴位。

她曾试过假装找洗手间,要突破通往VIP区的走廊。

在入口处就被拦下。

当她尝试将MCLUB地址给私家侦探,对方两天后就将订金退回。

“对不起,我做不了你这单生意。”

电话那头,对方带着重重的鼻音,笑了笑,然后打了个很响的喷嚏,“哎,之前偷拍通奸照,搞得重感冒了。”

高希言挂掉了电话。

她不死心,试探着问另一家私家侦探。

对方一口夸下海口,声称自己的人脉遍布新濠、香港跟华南华东,“我什么都做,才不像其他同行,只跟通奸和明星丑闻。”

高希言告诉他施友谦的名字,对方顿了顿,直接把电话挂掉。

发叔那边,异常谨慎。

她试过联系他,但他客气而婉转地推脱,只让手下给她带来名贵茶叶。

这天晚上,就这样过去。

直到离开,高希言都没能等来施友谦。

临下班前,她到吧台前拿了一杯苏打。

整理姿态,一脸腼腆的微笑,装出花痴模样,“Money哥呢?怎么没见他人?”

“没那么早呀。

怎么,想钓老板?”

高希言佯笑,抿抿嘴角,将喝剩的半杯水放在吧台上。

MClub的位置不在闹市区,附近没有太多商铺,沿着斜斜的街道上坡,除了一直关门的正骨诊所,就只有一家破旧的茶餐厅。

平日几乎没什么人,晚上十点,高希言从MClub出来时,茶餐厅已经打烊。

雨停了,地面坑洼处有积水。

月色中,卷帘门泛着银白色的光。

高希言走到茶餐厅前,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掷向卷帘门。

石头砸中铁门,发出砰的脆响,掉到地上。

她退后几步,竖起耳朵,听着从里面传来慵懒的脚步声。

咔哧咔哧,卷帘门被往上托起,慢慢露出一双着拖鞋的脚,裸露的小腿,穿着蓝色宽大短裤的大腿,一个戴着眼镜宅男模样的男生弯身,朝她勾勾手指,高希言从污渍斑斑的半卷铁门下钻进去。

这里散发着茶餐厅特有的气味,弥散着奶茶、咖啡、柠茶、肉类食物跟消毒药水的味道。

地板有点油腻。

高希言从身上掏出两张千元濠币,男生接过,随口说了句“随便坐”

,就转身走回收银台附近。

收银台附近放了一台电脑,屏幕上,游戏仍在进行。

男生面朝电脑,弓着背,没再转过身来。

茶餐厅只开着一半灯,另一半灯关掉。

角落供奉了关公像,神像前的电蜡烛在灭了灯的半边餐厅里,发出红幽幽的光。

旁边一台小电视开着,新濠电视台正重播格兰披治大赛,这小茶餐厅内没有它的拥趸。

小小电视盒子里传出引擎声,跟游戏声相互撞击。

高希言坐在玻璃窗旁,静静看着窗外。

玻璃有点脏,很久没有人擦了,但已经足够,足够她看清楚。

十一点十五分,一辆深色日产GTR停在MClub外面。

施友谦下了车,步入MClub。

十二点半,他从MClub出来,上了车。

车子没开远,从茶餐厅后面绕出一辆单车,湛蓝漆皮半掉了色,车身零部件轻微作响。

高希言握牢车把,单车跟深色GTR保持一定距离,车轮往前滚动,绕过小水洼。

新濠是丘陵地带,上下坡极多。

城市小,车多路窄。

GTR开向闹市区,车辆像黑色潮水涌上街头。

这潮水不断流经附近的赌场建筑,这些建筑物,亮着本城永远不灭的光。

新濠地小,高希言在这里出生长大,对每条路都了如指掌。

她跟施友谦的车隔开一点距离,遥遥跟着。

但很快,她发现了骑车的不便——新濠道路狭窄,在本岛跟氹仔,车辆来来往往,没有人骑车。

她在这条路上,异常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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