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礼坐下来,将染血纸巾抓在手上,“什么什么时候?你又不是第一次看我这样。

你早该习惯了。”

说这话时,还轻轻含着点笑。

高希言抓过他手里的血纸,捏在掌心,“习惯?我十岁那年发现你吐血,你跟我说,你会好起来。

从此以后,每一年你都这样对我说,直到现在,你让我怎么习惯?你吐得比以前还多。”

“只是一点点。”

“你现在吐血频率多久一次?别告诉我每天都有。”

“我没事——”

“没事?你说没事?你跟爹地一样!

在他出事前,我经常见到他郁郁寡欢,每次问他,他都说自己没事。

结果呢?你是不是也要这样!

你是不是要我在这世上,连你都失去——”

最后的声音,几近悲鸣,以至于沙哑。

房间突然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隔壁传来脚步声,接着,高希言房门上传来怯怯的敲门声,张秀汶在外面问:“阿希,你……没事吧?”

“我没事。

做噩梦了。”

高希言反应极快。

“真的没事?”

张秀汶还是不放心。

“没事,你回去睡。”

高希言坐在床沿上,抬头看着隔开一个身体距离的周礼。

两人听着张秀汶的脚步声离开,回到隔壁。

隔壁房门关上。

整间屋又变得很静了。

在这安静中,高希言慢慢开口:“你有没有带药?我记得你以前一吐血,吃药就没事了。”

片刻犹豫后,周礼说,“我停药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

高希言又开始急,下意识抓住他衣袖。

“别忘记我是医生。

你可以担心自己,但无需要担心我。”

周礼不动声色甩开她手。

他袖子被抓松,索性自己卷起,高希言一眼看见他手腕上的清晰筋络。

高希言低头,用手轻轻抚摸他手腕上的筋络,又抬起头,抚摸他嘴角的血痕。

像小时候她担心他,会凑上前替他擦去血痕,怯怯地说“礼哥哥,你不会死吧,你不要死啊”

,周礼会拍拍她肉团般的小手,说,“我不会死的。”

此时此刻,长大后的高希言问:“什么时候?”

他又笑了笑:“什么时候死吗?”

高希言不说话。

周礼披上外套往外走,她还是没说话。

周礼走到门边,背向她拉门。

她突然站起来,咬着牙,一字一句:“是因为你这病?”

“什么病?”

他避重就轻,若无其事应着,“我不是一直过得好好的吗。”

他侧着脸,但没有看她,于是高希言知道,他其实听懂了她的意思。

只是假装没明白。

窗外有车流声,是夜太深,很久才有一两辆车经过那种声。

没有车经过时,空气中沉浮着他们也不知道来自哪里的声音——对面楼宇的音乐声,楼下有婴儿啼哭,哪里天台传来猫的叫声。

这些声音,此刻纷纷沉入两人间的寂静里。

她已经开了个头——“是因为你这病?”

藏在话里那后半截话——“所以你才不接受我?”

,都被夜色掩埋。

就像此刻他们的脸,沉到夜晚里。

谁也看不清谁。

但是又像夜里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但这样不够。

既然他假装不明白,那她就让他听明白。

周礼往门外走去,高希言站起来跟上几步,一字一顿:“你还要继续假装到什么时候——”

他停下脚步,仍背对着她。

“从我十五岁起,你就开始这个‘躲避’游戏,我一追,你就躲。

你是不是还要假装下去?假装不知道我喜欢你?”

终于说出来了。

高希言觉得背脊上有冷冷的汗。

她没想到自己会流汗。

从十六岁开始,她就决定要嫁给周礼。

有早熟的女同学尝过禁果,在班上女生间大谈其微妙。

其他女生啧啧不已。

高希言埋首书本中,耳朵偷听着,心神恍惚:以后,自己要嫁给周礼,也要做这种事情吧?真难以想象。

阿SIR夹着书本走进来,女生们四散开。

高希言的心也散了,一堂课听完,都没完成失地的收复。

少女的心事,一个下午都在课堂上心猿意马。

十六岁女学生的想象力有限。

这一辈子,除了周礼,她还会爱谁呢?十八岁的她,不再把爱情放在第一位。

但是周礼对她而言,是情人,是亲人,是朋友。

父亲死后,他就是她命中唯一的男性,唯一的光。

现在她问他,是因为这病,你才对我这样冷淡,才一直假装不知道我的心意吗。

周礼侧过半张脸,房门的阴影笼在他脸上。

他说:“别乱想,晚安。”

别的话,转身离去。

她的光,抽身离开。

留她独自一人,立在房门下的阴影中。

第16章【16】跟踪

第二天,还是下着雨。

天空跟新濠街道一样阴冷。

据说到了这种天气,连拱北口岸往来两边的水客都少了三分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