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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表情,没有心率,只有语言。

我只能从你的语言判断。”

楚恪望着窗中倒影,喃喃道,“你骗了我,我要怎么信你?我会怀疑你对我说过的一切。

威尔,你太会骗人了。”

“的确,电子幽灵的经历会给人一些优势。”

过了一会儿,威尔开口道,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他也难以确定这段话的意义,“或许您也注意到了,阿娜塔西亚,四号,还有我,相对于自然人或者赛博格,都更为冷静,更容易控制情绪。

我想,这就是我更擅长说谎的原因。”

威尔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但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楚恪没有说话。

“见到您的时候,我极为慌乱,不知所措。

您在我的一切计划之外。

我懊恼事情失控,又庆幸与您重逢;我恐惧被您拆穿,又期待与您合作。

我从未有过那样混乱的时刻。”

威尔说。

他停顿了片刻,摇了摇头:“我已将全副精力用于维持现状,哪里有能力编织新的谎言?”

他的描述令楚恪联想起自己。

楚恪又何尝有过从破冰船到白令岛这一路如此混乱的时刻?威尔的可恶之处正在于此。

他扰乱了楚恪的安宁,改变了楚恪的观念,夺取了楚恪的情绪主导权。

楚恪能原谅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赵艾可,却无法原谅爱着他的威廉·扬波尔斯基。

威尔与赵艾可不同,他与任何人都不同。

他承诺的更多,给予的更多,索求的更多。

“……你为什么要爱我?”

楚恪叹息道,“你少讲些情啊爱的疯话,事情会简单许多。”

“我无从选择。”

威尔低声回答道,“爱是一种降临。”

这话一点儿没错。

楚恪想。

爱降临到人身上时丝毫不讲道理。

它不遵守道德的条例,不计算优劣与善恶。

它突兀地粗暴地出现,把生活搅得一团糟,带来从未有过的热望与从未有过的恐惧,将此前生活中历练打磨出的茧浸泡在痛苦里尽数溶解,袒露灵魂里最天真最无措的那一部分。

楚恪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海上的大雪:“我真的很讨厌被蒙在鼓里。”

威尔说:“我很抱歉。”

“再说一遍。”

“我很抱歉。”

威尔注视着窗上楚恪的影子,“我很抱歉重逢以来欺骗了您,很抱歉在船上没有信任您的判断,很抱歉没有及时向您坦白。”

“我接受你的道歉。”

楚恪说。

有那么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楚恪注视着威尔从舰桥的门口走来,停在了他的座椅后。

威尔靠得很近,但克制地没有触碰楚恪。

他们的身影在窗中交叠,映出窗外无垠的大雪。

风渐渐停了下来,一切归于静谧,唯有引擎声无止无休。

威尔等待片刻,见楚恪没有反对的意思,便伸手去触碰楚恪的发梢。

威尔的动作极为小心翼翼,仿佛回到了刚刚成为赛博格的时候,一切情绪无法准确地被行动翻译,随时要畏惧伤害到珍视之物。

楚恪觉得脸颊有些痒,但他没有动弹。

“我没有想到,您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威尔轻声道。

“什么机会?”

楚恪的注意力还在威尔的手指,他心不在焉地反问,“我已经答应了阿娜塔西亚的要求,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留在您身边。”

威尔说,“我想要得到您的信任。

我想要爱您,以及被您所爱。”

在楚恪面前,威尔极少迂回。

他总是使用那些大部分人日常生活中羞于直面的大词,以至于说出来的话语都像是诗句或者戏剧台词。

威尔的直白时常令楚恪难以招架,从一开始,直到现在。

他想起威尔第一次送他回家。

威尔在无线电里第一次说出“爱”

时,同样如此直白,不加文饰。

楚恪咕哝道:“你当初倒没这么贪心。”

威尔显然也想起了那时的情景。

他轻轻一摇头:“我那时说不打算追求您,是因为我仍有隐瞒。

我不能在那种时候向您索求爱情。”

说得好像他索求楚恪就会给一样。

楚恪挑眉道:“挺有自信。”

威尔微笑起来:“并非自信,只是自知之明。

我爱您,这种感情是藏不住的。”

楚恪哑然。

片刻后,他叹息道:“这种话不要用敬语。”

从玻璃里,楚恪看见威尔张了张嘴,但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太习惯。”

威尔承认道。

“我也不太习惯。”

楚恪说。

他的习惯都是十一年探员生涯里养成的,而他与威尔相遇仅仅半个月,来不及培养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就连信任都显得磕磕绊绊。

明明他们身处严冬,这一路跋涉于深雪中,一切却都快得像一团火。

巧合的是,楚恪选择探员这一份工作,正是因为他乐于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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