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里一张地毯,一套书桌椅,背后两张矮木柜里整齐码着书籍,都十分陈旧。
走到书桌前准备垫一垫肚子。
小心将敞开的书页合拢,心里正纳罕着为什么管家将食物摆上桌时却没想到要先替主人收一收,抬眼却瞥见那厚厚一沓旧书上手写体的单词。
她翻到扉页,仍旧是遒劲钢笔字体,用英文和繁体字各写了一遍——《理学拉丁文专业词汇全收录》
她一惊,心里砰砰直跳。
夜幕降临前她迅速完成了所有翻译。
房东仍未回来。
管家太太替她将点心又热了一遍,守着她将食物都吃掉才放她回去。
电闸尚未修好,屋中漆黑一片。
她将电脑与草稿放置在一处,径直回屋。
身上仍旧还暖融融的,带着壁炉房的木头气息。
外头仍下着大雪,路灯光下黄澄澄一片。
搁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条消息跳出来:“我从不知道我们的书呆子Linzy何时如此受欢迎了!
询问Alex哪里可以买到热食带给中国女孩,立刻有两名俊男表示愿意携带食物拜访你。
当然,他们自己也许更愿成为‘食物’。”
“我们一期修十五学分的特权生,今天雪夜聚会上听来的八卦:原来你的CIL校友都憎恨Franz,你简直是他们的英雄!
你看,Linzy,早就告诉过你,表现得开朗些,多说说话才会有男友!”
她倚靠在窗边看外头鹅毛大雪,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她是个早产儿。
上小学时偶然在《小牛顿图书馆》终于发现了自己属于“智商低下”
“可能癫痫”
“脑瘫”
“消化不良”
“长不高”
的高危人群,从那时起,她对这个世界总怀抱着敬畏。
除非在角落里做足观察,否则轻易不肯说话。
爸妈以为她这种类似语言障碍的行为是不太好的前兆。
鼓励她在生人面前大胆开口时,永远会提起她刚出生时那个故事:“你还是个红彤彤,巴掌大的丑孩儿时,就死死攥着护士的手不肯放手。
连路过的广东老先生都驻足,笑着夸你‘往后定是一名斗士’。”
在中学毕业那年她身高成功突破一米七,并且智力正常、活蹦乱跳。
她一直以为自己最喜欢缩在不为人知的安全角落里,至多吐槽周遭环境以示,大约也是没有什么心性与勇气做一名斗士。
可每一次被触犯到底线时,她应激下萌生的孤勇与急智时常将她自己都惊住。
她想,那名老先生那番“斗士”
鼓励大约是奏效了。
倘若他还在世,她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再得到他一番夸赞,指不定能扭转她单身二十二年至今的注孤生性情。
思及此,突然想室友一直打趣她交不到男友,昨天倒真的送了她一支lelo作为生日礼物。
拉开抽屉盯着那粉色物件,林致突然地大笑。
打字回复:“他们有你送我的lelo经典款好用吗?”
消息递送出去,又兀自心想:大约是没有的。
那么何必为了一个还不如□□更能理解自己的生物,动辄逼迫自己去做不快乐的事情?
思及此,心头阴云立刻一扫而空。
林致头靠冰凉窗抿嘴一笑,将暖气开到三档;合拢窗帘,拥着被子安然入眠。
室友与男友凌晨才驾车回来。
林致浅眠之中,隐约听见两人在花园停车时与屋外陌生男子交谈的声音。
她似乎听见室友接过什么东西:“书?啊是拉丁词典。
带给Linzy?好的……啊好沉一本。
Linzy一定很高兴,她最近几天着急找这本书。
请问需要她什么时候还给你?”
那人笑了笑说:“不用,我代旁人赠送给她。”
室友惊叫:“我天!
她一定会开心到疯掉!
您太好了!”
几人并未多说话,各自回屋。
楼下传来开门声,她听见Alex说:“这东方人有些面熟。”
“看起来十分体面,不像是美国化的华人。
你在哪里见的,连续剧?”
Alex沉思一阵:“某本物理课本。
你房东叫什么?”
“YorkTsui……”
“中文记得么?”
“我中文几乎不会。
要么等Linzy起来问问她?”
“不……等等,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
Alex似乎翻开词典书页,“LaiTsui近代天文学奠基人,我们天体物理的课本,图书馆许多物理学词典都是他编撰的。
不过他两年已经去世了。
这名是?”
“谁知道?亲戚之类的?”
“字写得真好看。
这本手写体应该价值不菲……”
“等Linzy醒来,我帮你好好讨要一份复印稿?”
“这是收藏价值,否则我为什么不去图书馆借阅?诶,这一行中文写的什么?”
“上帝知道。”
林致挠挠头,披上外套出来,在玄关处见两人远远立在餐桌角落,正对那一沓词典,宛如考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