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异响越来越近,带着一种轻微的、有节奏的“沙沙”

声,间或夹杂着几声低低的、仿佛压抑着什么的呜咽。

桑椸屏住呼吸,将自己尚有些僵硬的身体尽可能地贴近一块巨大的、扭曲的金属残骸,暗绿色的发丝与周围灰败的色调几乎融为一体。

她的感知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延展开来。

在漫长的岁月中,桑椸族群为了适应严酷的环境,进化出了远超普通植物的感知能力。

她们能通过根系感知大地的震颤,通过枝叶捕捉气流中最微弱的信息,甚至能隐约触碰到其他生灵的情绪波动。

此刻,这种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

很快,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边缘。

那是一个……西足的生物,皮毛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紧紧地贴在嶙峋的骨骼上。

它的动作有些踉跄,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拖沓在地面,发出之前听到的“沙沙”

声。

它不时停下来,警惕地耸动着鼻子,湿漉漉的鼻尖在空气中嗅探着,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桑椸的心,或者说她核心中那个负责感知与思考的部位,微微一紧。

这不是她记忆中任何一种熟悉的生灵。

冰河时代的巨兽早己在灾难中化为尘埃,而那些与她们共存的、同样汲取天地精华的灵兽,也绝非这般孱弱和……狼狈。

这个小生物的脖子上,似乎套着一个暗色的、闪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环”

。

它一边嗅探,一边朝着桑椸藏身的方向慢慢靠近。

桑椸能清晰地感知到它散发出的情绪——恐惧、饥饿,以及一丝微弱的、对某种“熟悉”

气息的渴望。

桑椸没有动。

她不确定这个生物是否具有攻击性,也不确定自己这副“新”

身体能否应对未知的危险。

她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分析着。

那小生物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歪着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它对着桑椸藏身的金属残骸低低地叫了两声,那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和……祈求?

突然,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拖着受伤的腿,小心翼翼地又向前挪动了几步。

然后,它趴了下来,将头埋在前爪之间,发出一阵细弱的呜咽。

桑椸能感觉到,这个小生物并没有恶意。

它只是……很虚弱,很害怕。

在她漫长的生命中,从未有过与这类“凡俗”

生灵如此近距离接触的经验。

桑椸族群是高傲的,她们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视其他生灵为过客。

但此刻,面对这个在末世般景象中挣扎求存的小东西,她那颗古老的心,竟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或许是因为极致的孤独让她对任何形式的“生命”

都产生了一丝渴望;或许是因为这个小生物脖子上的那个“环”

,让她联想到了某种“秩序”

或“归属”

,而这正是她此刻最缺乏的。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从金属残骸后探出了半个身影。

那小生物猛地抬起头,全身的毛发瞬间炸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但当它看清桑椸的模样时,那吼声却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几声困惑的“呜呜”

声。

它的眼神在桑椸那张既像人又带着植物特征的脸上逡巡,充满了不解。

桑椸没有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尝试着释放出一种尽可能平和的“意念”

——她不知道这种方式对这个生物是否有效,但在过去,同族之间便是如此交流。

“我……没有恶意。”

小生物似乎愣住了,它歪着头,耳朵警惕地竖着,但身体的紧绷却稍稍放松了一些。

它又发出了几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诉说什么。

桑椸从它的情绪波动中,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被抛弃的恐惧、饥饿的折磨、对“主人”

的思念……以及,对她身上某种奇异气息的好奇。

“主人?”

桑椸在心中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这个小生物,是有“主人”

的。

那么,它的“主人”

又在哪里?

是创造了这些巨大金属“山峰”

和“盒子”

的生灵吗?

她看着小生物脖子上的那个金属环,上面似乎刻着一些细小的、与之前在“盒子”

残骸上看到的相似的符号。

或许,顺着这个小生物,她能找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线索,找到那些……被称为“人”

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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