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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迟晓得他顾及叶晚枫尊严,要他把关以防下人偷听外传,即刻领命退出门外。

闻静思柔声道:“你坐过来说话。”

叶晚枫拭干泪水,摇头道:“小民腌臜,不敢有污丞相高华。”

闻静思只好作罢,轻声道:“你讲下去。”

叶晚枫咬了咬唇,道:“我以为他得了手,第二日便会放我离开,却没料到他将我囚禁在后院,与我同囚的还有两个年轻男子。

他怕我们逃走报官,门窗上了锁,三日才送一顿吃食,期间更是对我们三人肆意淫辱虐待。

去年底,他庶母病死,丁忧三年,从闽州调回国都,连我们三人也一起带回,关在后院偏房。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母亲是坤族人,族内男女皆可孕子,竟丧心病狂要我给他生孩子……”

“啊!”

闻静思低呼一声,满脸不可思议。

“你竟是坤族人。”

叶晚枫道:“坤族聚居在承恩广泽的深山里,多是嫁娶本族人,我母亲与父亲私定终身,才出得山来。”

闻静思想起族谱上的那位先祖,多半也是如此离开族群。

他万万没想到还能遇上坤族人,内心的感受无以言喻。

叶晚枫见他点头示意,继续道:“坤族男子孕子,方法不难,每月初一十五,只需提高体温,在热水里交欢,情动出精即可成事。

宗义之不得法门,日日辱虐,我不堪忍受,求助于同囚的秦南浦。

南浦怜我,即助我成事。

我有孕之后,宗义之仍然不肯放过,手段百出。

直到我十日前早产了女儿,他抱去给小妾哺喂。

昨日大理寺抄家,将我与南浦的孩子当做他的,抓进了牢里。”

闻静思这才知道自己如何受孕。

六月十五,萧韫曦诱哄自己欢好,事后双双洗浴,帝王一时兴起,强压着自己又做了一回。

他偷偷抚摸腹部,暗暗叹惜。

他以为自己的孩儿出生无父无母可怜之极,竟不想叶晚枫的孩儿出身更是不堪。

他对这少年心生怜惜,抬头就要安抚,却见叶晚枫一件一件脱下衣裳。

顿时一愣,尴尬道:“你这是做什么?”

叶晚枫脸色惨白,脱衣的手丝毫不缓,渐渐裸露的皮肤上疤痕大大小小,深浅不一,遍布前胸手腿,真真是惨不忍睹。

闻静思走下主位,站到叶晚枫身前。

那道道疤痕仿佛是一个个证据,一个个日夜,每一个证据都带着血肉,每一个日夜都藏着眼泪。

叶晚枫见他眼中有伤痛,有悲悯,胸中积存了一年的委屈与痛苦终于找到归宿,化作泪水从他眼中大颗大颗掉落下来。

他匍匐在闻静思脚边,哽咽不成声:“丞相明鉴,我愿当面指控宗义之的罪行,只求大理寺再也不要放他出来。”

闻静思广袖如羽翅,轻轻覆盖在那细瘦赤裸的身体上,将他密密包围起来。

他轻抚着叶晚枫的后脑,低低沉吟:“别怕……别怕……”

终于,叶晚枫像扑火的飞蛾,伸手抱住那唯一的温暖,埋头哭泣。

叶晚枫在都城无亲无故孑然一身,闻静思着人清理出一间客房留他住下,未免他尴尬,晚膳也送进房里。

闻静思虽然没有许诺救下他的女儿,雁迟心里却清清楚楚,这桩事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果然,晚膳过后,闻静思要他备车前往大理寺,雁迟劝道:“大人今日身体不佳,不如明日再去?”

闻静思放下茶盏和声道:“陛下亲手御批宗家一案,我本不该插手。

何况陛下筹谋已久,按陛下心性,自是越快处理越好。

那女婴多一日在牢里,便多一分危险。”

他一手抚上腹部,表情柔和起来。

“况且,出生十日的婴儿就被打入大牢,何其无辜。

将心比心,谁愿意自己的孩儿受这样的苦难。”

雁迟理会他的意思,吩咐侍从下去准备车马。

片刻后他回转前厅,手上挽着件厚重的斗篷,为闻静思仔细披好。

今夜宵禁解除,马车穿梭在闹市,一路向大理寺行去。

两旁路人纷纷让道,偶尔有平民认出是相府的车驾,低声惊呼,然后便见数人或数十人向马车方向躬身朝拜,直到马车行出好远,才一一礼毕。

闻静思端坐车内,思索对策,于车外百姓的敬意全然不知,驾车的家仆却看得一清二楚,腰杆都挺得格外直。

闻静思到大理寺时,门外已停了辆华贵的车辇。

他看着分外熟悉,也实在没有心思去探究。

今日沐休,百官告归。

大理寺当值的最高官员是大理寺正韦京松,门役进去通报丞相驾到,出来迎接的却是主簿何良。

雁迟皱眉问道:“今日当值的应该是大理寺正、司直、主簿各一人,为何只有你出来相迎,不见韦、吕二位大人?”

何良一揖到底,恭敬答道:“今日圣驾光临,韦、吕二位大人陪同身侧,故不能前来相迎,还望丞相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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