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长林接到前妻的电话时,正在催帐。

事情是这样,三年前他做茶叶生意的时候赊出去五万块钱的货,当时双方说得好好的,货到付款。

不料,货给了,收获方却耍赖皮,说等两天就给。

又道,老钟,咱们也是打了几年交道的老朋友,我的人品你还信不过。

兄弟现在遇到困难,缓两天行不行。

放心,两天,就两天。

事实证明,生意场上的人品一说真的靠不住。

两天之后,人家把手一摊,说真没有,看在朋友的情分上缓两月吧。

两个月后,那厮人间蒸发。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催收过程,期间钟长林堵过他无数次。

每次人家要么说没钱,要么说家里出了事,老娘摔断了腿,急需钱治疗。

得,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缓缓吧。

这一缓就又缓了一年,再找到他是,人家说孩子出车祸了,急需要钱救命,得,继续缓缓。

终于在今天约到了他。

二人坐公园的茶铺子里谈。

钟长林道:“老苗,这次你家里又是谁出事了呢?”

老苗一脸悲痛:“老钟,你还真说对了,我的女秘书怀孕了。”

钟长林:“你女秘书怀孕了关你什么事?”

老苗:“我的。”

钟长林:“……”

正在这个时候,老钟的电话铃响了,是前妻粱丽琴的号码:“丽琴,什么事?”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钟长林你这个窝囊废,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还遵不遵守承诺?你不觉得你的食言而肥拉低了中国男人的道德水平吗?”

“我……”

“嘟嘟……”

一阵忙音,丽琴已经气呼呼挂断了电话,只留钟长林握着电话发懵。

这边,老苗突然哭泣:“老钟,不是兄弟不给你钱。

这两年,我家里出了不少事。

每次你都没有像别的债主那样逼我,这分情我永远记在心头。

是是是,我是对不起兄弟你。

可我现在又能怎么办呢,我是爱我老婆的。

如果女秘书的事情不妥善解决好了,我的家都要散了。

老钟你再缓几天吧,这关我实在过不去了。”

钟长林怒了:“老苗,你的话就没一句真的。

今年你女秘书怀孕需要钱,我放过了你,明天你老婆是不是流产又需要钱?这些年,你光岳母都死了好几回。

你觉得我还能相信你吗?”

老苗:“我结过几次婚,换几个岳母他很合理啊。”

“我服你了。”

钟长林:“但今天不给钱,你就别想走。

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别怪我对不住了。

我也不打你骂你,反正兄弟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以后就跟你过了。

你吃什么,我就跟吃什么,你住哪里,我就住哪里,你上厕所我也跟着。”

老苗:“那好啊,咱们什么关系,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有老钟你见天赔着我玩,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是耍流氓了,钟长林头疼不已,心中感慨:我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十多年前的他威风八面,是道上人人尊敬的带头大哥,咳嗽一声,几条街区的地皮都要颤几颤。

至于钱,根本就值得操心,只要他想,想赚多少就能赚多少。

像老苗这种小虾米,根本就没资格跟他打交道。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捞的是偏门,这口饭不能吃太久。

毕竟是法制社会,完成原始积累后还是要转做正行,人不能一辈子打打杀杀,别临到老了,还去监狱住着。

这样的教训,他以前在老前辈身上看得实在太多。

在三十六岁那年,钟长林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跑到这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隐居。

当时的他住的是大平层,开的是百万豪车,志得意满。

并抱得美人丽琴归,一心开始自己下半生的美好人生。

老钟隐名埋姓开始创业。

他当年跟弟兄们成天吃吃喝喝,自认为对餐饮业很熟,于是就开了家火锅城。

生意不错,日流水十几万。

四个月后,火锅城倒闭。

换项目再战,钟长林搞教培,大笔资金投下去泡儿都没起一个,国家颁布法令,禁止一切校外培训机构。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老钟不服气,再战商海,弄了家旅行社,不料却遇到疫情,游客滞留国外,吃喝拉撒都着落到他头上,赔得裤子都要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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