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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在一起,就不能去剑桥,你不遗憾?”

“剑桥跟哥哥怎么能比?在我心里,任何人、什么事都比不上哥哥你。”

她们在阿尔勒,去形式广场的兰卡散尔咖啡馆,梵高曾经借住的地方。

清扬和澧兰感慨梵高的一生,清扬悲叹他才37岁就结束了生命。

“死很难,但活着更难,不是吗?”

澧兰见清扬瞪视她,“他自己说过的话。”

梵高在父亲的葬礼上劝解一位哀悼者时如是说。

“澧兰,你别吓我!”

清扬想如果澧兰有什么意外,她该如何向顾周翰交代。

“吓你?吓你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

“我?怎么可能?”

澧兰微笑,“父精母血,不可弃也。

况且生活中有很多好东西可以享受,美景、美食、良伴,还有我喜欢的音乐、建筑、绘画、雕塑、和文学。

良辰美景很多,良辰美景......”

她又出神了,“良辰美景......柳永和汤显祖可以做隔代忘年之交。”

事物再好,周翰不与她一起欣赏,终是辜负韶华好时光。

周翰清楚澧兰指什么,柳永说,“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

汤显祖说,“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清扬补充说澧兰简直不能坐火车,一上火车就出神得厉害,脸上神情忽悲忽喜,不知道为什么。

常常快到站了,两人还呆坐着,等清扬看到站牌后,两人才连滚带爬地收拾东西,在最后一秒钟下车。

她们因此错过了阿尔勒,只好再坐回去。

澧兰还向她道歉,她的法语不好,全靠澧兰。

周翰明白为什么,澧兰回忆昔日他们在津浦线上的旅行,他也常常想起。

令人难忘的旅行,列车载着他们快乐的心一起奔驰,他们自那次旅行后变得无比亲密。

快三个月了,澧兰一直没有信来,周翰心里一片焦土。

从去年7月初澧兰离开到现在4月中旬,她才寄来两封信。

两封信!

周翰几乎不能相信,他疑心信丢在途中,毕竟从英国到上海需要辗转四十天。

他每天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自己的桌面,每次心都沉入大海。

好在还有冯清扬时时给他通报澧兰的讯息,否则他就要疯了。

周翰了无生气,周末和陈氏、弟妹们同桌吃饭时都沉默不语,除非有人跟他说话。

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这天晚上周翰终于在书桌上看到澧兰的一封电报,只一行字,“平安。

三月上旬寄出一封信。

以后会注意。

祝好!”

周翰鼻子发酸,差点落泪。

他把电报捧到眼前,凝视良久,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企图在字里行间找到更多的信息。

后来他把电报贴到胸口,紧紧贴着。

虽然不是澧兰的字,毕竟是他的小女孩儿的话,他极珍惜。

周翰算算澧兰的信过几日就到,骤觉日子有了盼头。

末了,周翰看到桌上陈氏的便条,“我发电报给澧兰,问她安好,要她以后多写信。”

“大哥哥,快来!

兰姐姐来信了,还寄了个箱子!”

周翰随管彤快步下楼到书房。

陈氏见他进来,递给他一张照片。

周翰不由得喝声彩。

照片中的女孩儿轻挽云髻,穿着礼服,颈间仅一条珠链,螓首蛾眉,一泓秋水照人寒。

周翰端详来端详去,舍不得放下。

大家都去看箱子,里面分门别类,摆放齐整:给经国的各种书和关于伦敦街景的照片;给管彤的数本欧洲油画精选图册;给朝宗的各种做工精致的锡兵;给祖母和陈氏的喀什米尔羊绒披肩。

人人有份,唯独没有周翰的。

周翰心酸,想来澧兰要彻底把他这个人抹去,不留痕迹。

经国禁不住拍拍他肩膀。

陈氏给大家读信,澧兰说照片是元宵节参加英国公使馆晚会的留影。

澧兰为经国详细地描述了伦敦的街景,她给经国寄来伯特兰·罗素的《数学原理》、《哲学问题》、《心的分析》;凯恩斯的《论货币改革》;路易·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英文版。

澧兰很坦诚,她说自己完全看不懂《逻辑哲学论》这部皇皇巨著,因为维特根斯坦最经典的事莫过于他的博士答辩由罗素和摩尔主持,他答辩后拍着两位伟大哲学家的肩膀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们什么也没听懂。

澧兰还向经国推荐了弗洛伊德,为他寄来《梦的解析》英文版。

周翰十分嫉妒经国,他恨经国这么简单的两个问题,澧兰就大费周章地回复。

“澧兰跟管彤他们在一起六年,他们手足情义很厚。”

他深深的醋意陈氏都看在眼里。

澧兰在信中夸奖管彤,说这是在她意料之中的,她的妹妹必是样样都好。

她再次提醒管彤说中西女中的饭菜纵然再不好也不要挑食,因为管彤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她担心祖母的腰腿疼,因为江南的梅雨季节快到了。

她还叮嘱朝宗若是被狗咬了,哪怕只是被爪子划伤,也一定要打狂犬疫苗。

她怕姑母闷,问要不要寄些英文小说给她看。

她人人都牵挂在心,唯不提周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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