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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我作势要打她,窗子摇上来只留了个缝。

这时又单曲循环到了第一千零一遍,为了喝杯合法的酒,从多伦多回去北安普顿的路上,薇薇安和老白又开始了合唱:“请读读我钉在你门上的信,世事弄人,我们要的远比这更多……”

真是首催眠曲,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头往下点落了个空,我蹭地窜起来,薇薇安又开错路了?

睁眼一看,我站在一个好高的跳台上,水池很小,像哪户上流阶层的私人泳池。

一块儿环游北美的两个损友不见了,只有瞿芝芝站在好远好远,戴着博士帽,穿了件哈佛的连帽卫衣,大喊:“李姚,你快下来啊!

危险!

你站不住,快下来!”

“不行!”

我腿肚子发抖,但还是没退一步,冲她喊,“我要去汉堡啦!”

“你去汉堡做什么!”

“我去救我妈,不去汉堡她就不要我了!”

想到我妈我立刻坚定了决心,往前一步,深深吸了口气。

我要跳了我要跳了我要跳了……

“哎呀你妈在我旁边呢,你下来!”

瞿芝芝招呼我,“我们不是要一起拿到人文学科的博士吗?你从那儿跳,摔断了腿,那就没有博物馆要你啦!”

我像英雄那样冲瞿芝芝挥了挥手,猛地跳下去。

原来只是个三米跳台啊,我踩着了水——水好滑,我像坐在果冻上一样溜到了泳池边。

芝芝还在一旁观望,我妈只留了个背影,而且越来越远了。

我冲上去,结果越来越慢,我的双腿封进了水泥地,触感却像泥淖那般,我自信能够挣脱,结果越陷越深。

我妈转过来,她瘦得皮包骨了,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到了她脚边。

我妈垂下头温柔地看我:“我们姚姚真的长大了。”

水泥地一下子化作火海,火海当中,我的血泪全烤焦了,成了虎视眈眈的毒蛇。

毒蛇响了。

我钳住它的头搁到耳边:“这里是A社波士顿的李姚在说话。

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蛇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张口道:“你住哪一层?”

“十四楼。”

我听出她的声音,说,“我买了一条很漂亮的裙子给你……”

我的声音低低的,几乎是在撒娇。

“姚。”

她叫我。

她又叫了第三遍、第四遍,直到我应声,她才又问:“你醒来了吗?”

我坐起来。

潘德小姐。

“呃——是的,对不起。”

我扶着额,头倒是不痛了,就是身上软得很,“我们刚刚在说什么?”

“你住在十四层A,对吗?”

她避而不答。

我下意识应了声,还没来得及追问,就只听见她落下一句“给我开门”

,电话已挂断了。

她到我家了?我皱了皱眉,身上一股酸味,于是把T恤脱下来。

但这样简单的一件事也完成得十分困难,每块肉都很疼,特别是背上,肌肉就好像在烧一样。

我倚着床头喘气,够着件皱巴巴的衬衫罩上,测了下体温。

36.2℃,退烧了。

大约周六早晨,我开始发烧。

这两天过得迷迷糊糊的,很少吃东西,可能也没怎么洗漱。

现在冲凉是来不及了,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力气冲凉,匆忙穿上衣服,将客厅的狼藉稍作收拾,门铃就响起来。

“我是桑妮亚。

你在里面吗?”

“在的。”

我大声应了她,“谢谢你来看我,可是我不能给你开门。”

门铃没再响,她也陷入沉默。

嗓子实在痛得很,我扶着墙走到了门边,正要开口解释,潘德小姐的声音忽然响起:“过去这段时间,你有不戴口罩近距离接触过什么人吗?”

我缓慢地清了清嗓子:“没有,过去十四天没有。”

“你去过那几个爆发了聚集病例的地方吗?”

“没有。”

“你有觉得胸闷或是呼吸困难吗?”

“没有。”

“给我开门。”

“不行!”

我干咳了会儿,勉强能继续说话,“我有乏力和四肢酸痛的情况,而且前天我发热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请了假。”

门那头沉默了片刻,潘德小姐的声音再度响起:“今天是周二。”

我愣了一下。

周一已经过了?那大会岂不是开完了,老黄怎么没打电话跟我说优化框架的细节是怎么处理的?我摸了摸裤子,当然没有手机,刚刚放在床头忘了拿了。

我说:“我已经好多了,待会儿应该就能工作。

真的很谢谢你专程过来看望我——”

“开门。”

“我不能开。”

我叹了口气,“我不确定自己得了流感还是COVID。

晚一点我会跟医生预约做个检测……嗯,你为什么来?”

“至少让我看看你。”

她的语气温和而坚定,但对我的话根本是置若罔闻,“见不到你我会很担心的,而且鲁德拉也叮嘱说要我看到你本人。

你再不开门的话,大堂的管理员可能要来赶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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