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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积了灰,鸟雀啾啾叫,风吹动了青草,这些都是你给我报的信吧,你一直在,我感受到了。

天上星星这么多,有的坠地,有的消失,有的亘古不变,我看着看着就涕泗横流,面目全非,“夫人!

夫人!

你看我都成这鬼样了,你怎么还不来管管我呀!

你现在是不是很失望?那你来打我呀,来骂我呀!

尚关,我很乖的,我听你话,你别不要我了,你回来牵我手吧......”

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没有一天不爱你。

与你相识七十九年,抵过我以往及未来的数百年。

我捧了黄沙,我跪了祭礼,我布了迷阵,我数了日月星辰四千零十五次。

我看了十个春,过了十个夏,熬了十个秋,睡了十一个冬,我守了你十一年。

尚郎秋种枇杷,来年花开枝桠。

栽树五月熟,数载不愿掇。

何日,何日,故人才能归去。

“你看啊,枇杷的新叶黄了。”

那天是我最后一次吹响“明月”

,最后一次扫去落叶,最后一次荡了秋千,最后一次数整晚星星。

那天与寻常无二,天气晴朗,秋色如水。

我在人间最后一次使用了法力,把整座大山都保护得好好的,再也不会有冒冒失失的人来打扰清净了。

再见了大山,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渺小过客,但有一人,把我当成了他生命中的全部。

今天我也走了,希望你以后遇到的,皆是归人。

山中一草一木,一人一狐,本相互陪伴的。

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浮一没,交情乃出。

金兰之交,休戚与共。

“我们狐妖啊,没见过你这么弱的。”

我笑着拍了拍墓碑,眼底满是睥睨天下之意。

一如初见之时的他,清高惊艳,偏偏让人恨得咬牙。

“来者何人?”

一位青衫少年晃晃悠悠出洞,玉雕粉饰,左臂托腮,半倚石壁,一双狐眸甚是勾人,懒懒洋洋出声,悠闲惬意,颇有王者风范。

一介布衣,弱冠之年,披星戴月,踏云而至,翩然似仙子,嘴角挂着的那抹笑让春山都柔了三分,站立成松,迎上少年的目光朗朗开口。

“在下,也是狐妖欸。”

再笑,流云便止住了。

“等我。”

我收回思绪,升起青雾转瞬消失。

青丘,九十九年了。

“所以,这就是你离开青丘的理由?”

一直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却叹了口气。

“日无边对不起青丘,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狐子们。

离开前,我会把狐族给我的一切如数归还。”

尚输抬头看她,“我想对得起他,问心无愧,死而无憾。”

“还?你还得清吗?”

女人冷冷地打断,“有所为有所不为。

念你无知无畏,我只原谅这一次。

你依然是狐族的狐子,甚至成王。

好好想想。”

“想了,想得太多,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了,很想再见一次。”

尚输依然不断重复,“我以前觉得要美人不要江山愚蠢又自私,等我身在其中乐不思蜀后,便觉得要江山不要美人可恨可悲。

江山易主,美人独属。

锦绣千里不比暖香一缕。

知其不可而为之。

我若连一个人都护不住,要这江山有何用?我如有他,何需天下?”

“荒唐!

青丘何曾需要低三下四去求一位族长?既然你如此不乐意,我拱手相劝还显得强人所难了,遂你意去,青丘国再无日无边,你不配当青丘的狐子。”

女人面带愠色,声音徒高,“好啊,世间这么多美女,你去爱一个男人。

为了一个男人,养育你的故乡都成了负担?你一走,前赴后继数以万计!

‘乱世清心,太平为王。

循规应天,无责有道。

’狐族教的,你是忘了一干二净。

从人间历练一趟回来,输得一败涂地,还执迷不悟。

族长之位难道比不上一个凡夫俗子?你从小到大整整生活了九百年的地方还比不过一个只认识几十年的人?他有什么好的?他能给你什么?我真是瞎了眼,看错了人。

让你三分面,是因为你曾是九九一代里我最看好的狐子!

而今天,你太让我失望了。”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尚输呢喃,他不在意别人怎么说,道不道,无所谓。

脑海里回响自己当年说的话,一遍遍,铿锵有力,坚定不移——

“只有你,我只要你。”

“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唯一一个,最后一个。”

“全天下,不及你。

千百年,我等你。”

“尚关!

我心悦你!”

成王,身边没你伸的手。

成仙,转身无人再抱我。

我只想,醒来,睁眼,是你。

“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罢了。”

狐女说的什么话,他也不知道了,努力分辨出那段话的可听之处,倒了几遍,全是老套的怒气冲冲加夹痛心疾首。

事已至此,有错在先。

自认惭愧,任凭处置。

自身难保之际却还急于纠正话里的对错,“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只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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