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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柳初禹哽住想了半晌:“王爷想叫您打个时差,等您抵达苗疆后,以他囤积兵器企图拥兵自重为由,亲自‘杀’了他。”

顾淮济整理衣袖的双手一顿,微蹙眉心与柳初禹相视:“假死?”

“正是。”

柳初禹继而又将庄明彻所有计划全盘托出:“将军凭借王爷之死达到平复圣上怀疑的目的,使得圣上掉以轻心,也可令王爷更好蛰伏,四处招兵买马。”

“人都没了,谁还会给他兵——”

顾淮济骤地噤声,扯起唇角恍然大悟般笑看向柳初禹,忍不住想为庄明彻多鼓几声掌:“他把我和庄六小姐一股脑地拱回敦胡,所求便是亚忒牧那支‘天下雄兵’?”

“那倒不是,王爷想不到这层。”

否则庄明彻也不会派出柳初禹花费三个月时间,就为在西域诸国各地埋下暗桩,以便及时监测“天下雄兵”

去向,找寻时机跟他们谈判。

柳初禹嘴比脑子快,堵都堵不住:“王爷手无缚鸡之力,又不愿意叫侍卫伤害个姑娘家。

所以当时才被六小姐以‘现骨散’威胁,不得不帮她。”

谁也没想到,这番返乡之行竟能给庄舟和顾淮济捡着大运,趁势得到了“天下雄兵”

主将信任,当然得想尽办法尽快笼络,将整支队伍收归己用。

所以柳初禹才会在漫长路途中得到庄明彻最新计划的消息,快马加鞭连夜赶至塔勒城,于珍宝阁内留下暗号与顾淮济不期而遇。

虽说那几箱聘礼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帮助柳初禹出城所置办的伪装,所谓“求亲路上缓步而行,采办聘礼的三个月”

,实则也不过是为庄明彻在西域商道四处埋下暗桩:“可属下也是当真对箬紫姑娘心动过,时也命也,时也命也啊。”

顾淮济不动声色地递给他半坛葡萄酒,却被他想也不想拒绝道:“借酒浇愁愁更愁,我不喝。”

话说得好听,手上的动作倒没听,仰首灌下两口:“罢了。”

醉了睡一觉也挺好。

第57章

亚忒牧将军当年被讹传身死,……

第二日清晨,柳初禹醒得极早,他打着地铺在顾淮济房间凑活了一夜,只觉得整个人筋骨都快被磨散了去。

他加入庄明彻麾下暗军“云霁”

之事,便是他那好弟弟柳仲启也并不知情。

多年以来,柳氏葫芦鸡的店铺看似是一间普通饭馆,实则却是庄明彻“云霁”

暗军在长安城内最大的通讯处。

柳初禹亦是庄明彻最为信任的手下之一。

早在柳初禹还是个农户那时,庄明彻曾在长安城南郊与他结识。

当时庄明彻为寻美食微服私访而至,在街边遇着柳初禹与人打马吊,竟能做到一整个下午把把必赢。

马吊乃大雍国粹,其内关窍博大精深,庄明彻自认自己混迹三教九流数年也算一把好手,直到遇着柳初禹才知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

他暗想这大概是位奇人,所以急忙赶在马吊散桌后拦住柳初禹,将之请进城吃了顿晚膳。

起初庄明彻并没打算将“云霁”

发展壮大,这支暗军是他皇祖父直接越过和隆帝交到尚未成年的他手上,就连和隆帝至今也不知那象征“云霁主将”

的兵符到底归谁所有。

“云霁”

起源于雍高祖立国时,初期是为暗杀前朝细作而生,到文帝、明帝两代则逐渐荒废,仅为维持长安城日常安全存活。

等到兜兜转转好不容易交予庄明彻手上时,他瞧着区区不到两千人的闲散兵将,本想直接将他们解散得好。

后来转念一想,这么多人怀揣着为朝廷卖命的信念却被忽悠进了眼下最为没用的“云霁”

暗军,若这么将他们赶回乡去,未免太不仗义。

于是庄明彻决意正式整肃“云霁”

暗军,将他们分别安插到城内各个坊市不同商铺中,明面上是做生意,实则为他打听消息,搜罗这世间各地——

美食。

美人。

美景。

“您瞧瞧,咱王爷这明显从来就没想过要做什么皇帝,可您说,圣上他能信吗?”

早起后柳初禹与顾淮济一道去往街边买了早膳,一人要了一碗羊杂汤啃着馕饼,嘟嘟囔囔压低声音抱怨着。

顾淮济闻言沉默半晌,只端起汤碗将口中饼块送下,方才接过柳初禹话道:“世事无常。

走一步看一步罢。”

他过去其实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离开沙州,离开河沔关。

自十五岁从军定居沙州后,顾淮济连偶尔回到长安都会觉得潮湿,更何谈东南沿海之地。

习惯了关外干燥爽朗的气候,初至蕉城那些时日,顾淮济半夜里数次被潮湿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的被褥折磨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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