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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风嘶嘶,寒色拂面。

雨越下越大,隐有雷声。

“娘……”

他站在树底下,没来由的有些害怕,睁着大眼睛水汪汪看着他娘,“您说的我的生日惊喜呢?”

“乖孩子,急什么?这就给你。”

她朝他走过来,依旧笑得那样温柔,却在距他只一步之遥处,手里赫然一道白光乍现。

那道光很快刺入他的心脏。

小孩子一声呼痛,倒在树下,吃力抬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母亲。

女子眼中盈盈有光。

她还是笑看着他,自语一般道:“他想要你的力量,也不必等到你成年。

直接取来,岂不更好?”

“娘、娘……您在说什么?”

他跌向一边,小小的身体似已承受不住。

“你是我和他的孩子。”

女子笑道:“我是为了他才生下你的。

不能为他所用,生你何用?”

“娘……”

他痛苦地看向她。

或许她从来都是不喜欢自己的。

后来他就迷迷糊糊地晕过去了,以为自己死了……

却没想到还有能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我、我这是到天上了吗?”

小男孩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仍躺在那棵树下,天已放晴,浑身仍湿漉漉的。

“娘?娘呢?”

他扶着树干颤颤地爬起来,走了两步,却踉跄摔倒。

……

“后来呢?”

洛星夜问道。

这是他头一回和人说起这桩往事。

他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并不是噩梦,而是往昔情景在梦中的再现,也是他对于母亲所剩的唯一一点回忆了。

他亦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忘了这一段,直到它入梦他才又想起来。

或许是去偷喝了什么忘情的酒吧?但是,鬼族好像并没有此类东西。

“后来……”

他垂首,低低地笑了。

“我去找父亲,看到了我母亲的骸骨。

他已把她吃得一点不剩。”

他一口气说完:“父亲那时背着我,没看见我过来,我就藏身到拐角背后偷听。

他说,母亲急功近利,差点坏他大事,只有等我成年,才能真正汲取我的力量为他所用。”

星夜闻言很是震惊。

他竟然知道!

你既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你父亲在利用你,那么上一次屠杀整个人族,只可解释为是为报复长清山地牢里的刑罚了吧?

“作为处罚,他就把母亲吃掉了。

你也知道,鬼本来就是吃人的。”

“那,你对你父亲的看法,自此有改变了么?”

“有。

但那时我仍是觉得,父亲不仁,人族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以说,这整个世界都是不好的。”

他低低地笑了,“这么不好的世界,为何还要存在?为何不把它毁掉?”

星夜怔然。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直到我遇见了你。”

语气陡转,由冷硬而至温柔。

“你和我见过的所有的,都不一样。

我就想,如果这世界毁了,你我也会跟着殉葬。

所以为了你,我想把这世界留下来。”

“那么,遇见我之前,你的计划,是把这个世界都毁掉,而不仅是毁掉人族?”

她问。

……她这时越来越开始怀疑灯芯内的记载了。

“我听说,父母都是爱自己孩子的,这也是屁话。

我娘就不爱我,我爹把我当成他的工具。

除了你,没有谁喜欢我。”

“……”

“我娘不喜欢我,她唯一喜欢的是我爹。

我终于不能自欺欺人了呢。”

……

他又告诉她——

最初的鬼,还不够资格成为一族。

他们是人族的附属品。

先祖们,就是拿来给权相当听话的死士的。

权相篡位没有成功,驯养鬼为死士的方法却在暗中流传开来。

几十年后,场景再度重演。

第二任权相于一番腥风血雨后登台,亦暗中驯养鬼预备夺权篡位。

但是有一日,一位天资极高的鬼奴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而出逃。

然而他在逃亡的半路上,遇上了权相的女儿。

他们这群鬼,往日里一向是由她和另一个男子轮流看管的,所以互相也自然认得。

他心中大骇,以为完了,却不料那姑娘不动声色,令左右侍卫抓了他以后,却没有把他送回关押之地,而是带他去酒楼雅间报餐了一顿。

饭毕,她给了他一笔钱,然后说,既然逃出来了,就千万别再被抓到了。

她长得很漂亮。

风姿玉质,娉婷出尘。

“我叫白衣。”

她取下一枚玉佩送给他,“拿上它,你逃出京城会顺利很多。”

小鬼显然并不相信她说的话,依旧怨毒地看着她。

虽然说起来,以前每次轮到她看管之时总会比那男子格外宽松些,她想尽了办法,想让他们这群鬼稍微好过一点。

但是那又怎样!

她,她爹,都是罪魁!

是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让他们日日奔流在刀光剑影中,夜晚又等着伤口愈合,日复一日重复着不堪的痛苦的罪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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