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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电梯,上十一楼。
每天每天都要重复的路。
麦医生觉得现在很好。
医院里暖和,早晨看窗子上全是雾气,眼镜片上也有,弥漫一下,又褪掉。
还没有人。
打扫卫生的大婶还没上班,十一楼悄无声息。
麦医生进办公室,换了饮水机上的水桶,然后去更衣间换白大褂。
寂静中皆是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系扣子的时候,桌上座机突然响起来。
滴滴滴,没完没了,响得让人烦闷。
他看了看显示,是内线。
麦医生伸手一捞话筒,撞翻了一瓶墨水。
盖子没盖好,墨水泼在桌子上,缓慢地四处流动。
麦医生一气,到处找抹布。
吴院长在电话里慢慢道:“小威?”
麦医生仍是四处张望:“吴院长?”
吴院长沉默了一下。
麦医生总算找到一包卫生纸,用肩膀夹着话筒,两手拆卫生纸。
吴院长不知道麦医生在忙着,突然道:“小威,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麦医生笑嘻嘻道:“吴院长想我了?别急啊,下班请你去我家,我家最近有个很会做饭的,多快好省……”
吴院长叹道:“小威,不是开玩笑。
你过来一下。”
麦医生一看桌子上的表,刚七点半:“您今天上班够早的。”
吴院长叹了口气。
他说了一句话,麦威愣住了。
桌子上的蓝色墨水浸透了卫生纸,到处漫延,黑黑一片。
中午米晞晖接了宝宝再接麦医生回家。
麦医生搂着宝宝,心不在焉。
米晞晖问了他两句中午吃什么,麦医生也没有回答。
米晞晖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宝宝伸出小胖手拍拍麦医生的脸:“麦麦?”
麦医生突然惊醒似的:“嗯?”
米晞晖摇了摇头。
午饭麦医生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米晞晖看他一眼,麦医生笑道:“嘴巴溃疡,疼死了。”
宝宝正在用小勺子喝鱼汤,小小的勺子一勺一勺舀起来。
米晞晖夹了一块黄瓜给宝宝,宝宝嚼在嘴里,脆脆地响。
“宝宝最喜欢谁呀。”
麦医生笑着问道。
“叔叔~”
宝宝很坚定地回答。
“乖。”
麦医生摸摸宝宝的小脑袋。
下午再去医院。
麦医生低着头下车,浑浑噩噩地往医院里走。
穿过急诊室的时候许医生发现麦医生竟然没找自己麻烦。
早上刑老爷子刚转床,于护士长亲自来的。
“麦医生?”
许医生叫了他,他却好像没听见似的。
上十一楼,换衣服。
麦医生坐在办公桌前,将手放在桌面上。
玻璃板上很凉。
背后暖气片的热度似乎过不来,只在后面绕着,烧着后背难受。
楼下有动静,还是救护车,人群。
众多的嘈杂上不去十一楼,一层一层剥离,就成了单调的声线,高高低低。
麦医生家小时候有种老式的收音机,有个小小的窗口,几根小柱子顶着小方块。
收音机一响,小柱子就顶着小方块往上跳。
一跳一跳,看得久了惊心动魄。
不知道下一秒声音是大是小。
那个时候麦医生就觉得人就像活在这些柱子上的小方块。
脚底下的地面并不稳定,上升人就飞起,下一秒往下一陷,人就摔下去。
麦医生仰头看了一会,伸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只放了一副土黄色的橡胶听诊器。
接口干裂,粗粗的胶管摸着发粘。
他默默把它横过来,挂在脖子上。
然后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吴院长说,麦医生,你母亲病了。
子宫颈癌,到了第三期。
死亡率……
麦医生道,行了,我知道了。
苏心昭刚刚做完化疗。
精神很差,躺在床上。
确诊是在前不久,已经是晚期。
做放射治疗,头发急剧脱落。
所以干脆剃了光头,头上包着枕巾。
麦医生默默站在门外。
倒是住的普通病房,没要高级单间。
病房里四张床,也只有她一个人。
躺着,看窗外。
他猜她是没有钱。
“怎么不进来。”
苏心昭没有动,她仍是看着窗外:“你应该进来,替你父亲出口恶气。”
麦医生皱眉。
他把手抄在口袋里。
苏心昭转过头,微笑着看他:“进来吧。
看看我的狼狈样。”
麦医生推门,进去。
他看看苏心昭,眼窝下陷,脸浮肿。
美人的样子都不见了,鼻梁上一道白光。
麦医生道知道那是什么,苏心昭整容,垫鼻梁。
在鼻梁上添个东西,做成挺直漂亮的样子。
现在她脸肿得透明,那块白塑料都现了出来。
“什么时候确诊的?”
麦医生平着声音问。
“在你遇见我之前。
我早就知道了。”
苏心昭似乎很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儿子来看她。
“怎么不回法国治疗。”
大多数人认为国外医疗条件好吧。
“为什么一定要去法国?”
苏心昭似笑非笑地看着麦医生。
她也是凤眼,眼角比许医生还要翘。
飞上去,又魅又妖。
她眯着眼睛笑道:“你早应该猜到,我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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