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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小小的身子。
柔柔的,小胳膊小腿儿圆鼓鼓,弯一弯就有小肉褶儿。
抱在怀里很沉,偶尔动一动,小小的,只有一点点的手掌拍在他的下巴上,带着奶香气。
——生命很奇妙,一个小小的娃娃,慢慢地,一天一天长大。
长成大人。
不可思议。
他想。
那时候还住在父母家。
宝宝没有人抱就哭,挥着小小的拳头发泄不满。
米晞晖抱着宝宝来回走,刑老太太瞧着就说:哟呵,这是还回来了。
宝宝跟米晞晖幼时如出一辙。
没人抱着就哭,小小幼儿如此地害怕寂寞。
父母都忙,一开始还顾及着米晞晖,后来真是没有精力再去管他,由着他哭。
有一天刑龙若放学回家,打开门,听见米晞晖在哭。
家里没有人,整个家里都是小婴儿嫩嫩的哭声。
刑龙若抱起他来,摇晃着。
十岁的孩子抱着个小婴儿有点吃力。
米晞晖摇着小手轻轻地拍刑龙若的脸。
刑龙若把他放在腿上,一手搂着他,一手写作业。
米晞晖在哥哥怀里睡去。
刑龙若就躺在米晞晖身旁。
他总是能很轻易地入睡,白天东奔西跑实在是太忙。
米晞晖抬起一只手,借着月光仔细地瞧。
很大。
手指修长。
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哪天突然就变得和刑龙若一样高大。
很难相信,自己曾经像宝宝那么娇小过。
被刑龙若抱在怀里,绕着狭小的屋子,来回走。
你看,就是这么一点一点,长大了。
几天之后,宝宝痊愈。
跟着爸爸离开了叔叔家。
米晞晖站在后面看着。
宝宝被刑龙若牵着往车上走,还要记得回头看看。
黑黑大大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瞄着米晞晖,嘟着小嘴。
走了几步,有点跟不上刑龙若的步幅,颠儿颠儿的。
米晞晖勉强笑了一下,宝宝摇摇小手,“叔叔再见。”
他轻声说。
米晞晖只是看。
刑龙若把宝宝抱上车后座,自己也上了车的。
临走之前对米晞晖大声道:“老幺你回去吧。
我们走了。”
米晞晖默然。
五楼有间房间,彻底空了。
桑塔纳绝尘而去,米晞晖看着那个方向愣神。
一个楼道里的大妈出门买菜,看见他:“哟,这是怎么啦?大小伙子站在门口失魂落魄的。
失恋啦?”
米晞晖摇摇头,冲大妈咧咧嘴,转身上楼。
大妈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
,依然去买菜。
现在的年轻人想什么,她可不用理解。
中午收到母亲来的一个电话。
麦医生无可无不可,哼哼哈哈应对着。
快到麦医生的生日,母亲要求他回去同她一起过。
说到最后,几乎有些哀求。
“你刘叔叔那天……不在家。”
她说,“所以你回来好吗?”
他是她生的。
他衍生自她,她的痛苦造就了他。
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这种亲密写进了骨头,血液,DNA,即使死亡,也无法改变。
麦医生对母亲有愧。
父亲如果对母亲有怨怼是理所当然。
而他是为什么呢。
为父亲不平吗。
可是他就是无法控制对她的攻击,那种隔着一床棉被的捶打,不见淤青不见伤疤,伤得全是内里。
他就是不能原谅父亲死之后没几个月姓刘的就堂而皇之搬进自己家,之后的十几年,母亲竟然都没有记起过父亲的忌日。
麦医生缓缓地,扣了手机。
其实他就是不能理解,爱情到底是怎么样一回事。
父亲生前是那种骨子里温柔的人——天然的温柔。
对谁都好,和母亲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他的记忆中他们没有吵过一次架,父亲很疼爱母亲。
相敬如宾,他想。
可是母亲似乎一直不快乐,对父亲保存着戒备,淡漠又疏离。
后来有一天,麦医生终于撞见了那个男人。
早有迹象。
他们早就已经开始,父亲当然有所察觉。
他试图挽回这个婚姻这个家,他舍不得妻子和儿子。
母亲整个人突然恢复了一种激情,整个人通了电一样精力充沛。
她似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恶意地,痛快地,看着深爱自己的人痛苦。
多么恶劣,可是她觉得痛快。
父亲越痛苦母亲越高兴,这能证明一种她存在的价值。
当人沉溺于一种刺激的激情里时,总会变得愚蠢以及不可救药。
刘廷的突然介入打破了她死水一样的生活。
他是个身份背景颇复杂的男人,说白点,一个混黑道的流氓头子。
他们一男一女在一起,可能是快乐的。
因为他们不时地争吵,撕扯。
刘廷是个没多少耐性的人,急了就会动手。
有一次麦医生撞见他打母亲。
打得很凶,打得母亲大声哭泣。
麦医生看了一眼,没有管。
或许每个人对幸福生活的理解不同。
有人就是追求刺激和激情,母亲就是喜欢这样的男人而已。
真恶心,对吧。
晚上麦医生决定再去酒吧混一混。
酒吧层次有高有低,有的接近于迪吧,混乱肮脏,打架嗑药什么都有。
有的必须是会员,中间摆着钢琴,气氛小资矫情。
麦医生今天的心情不适于矫情,他最近看上一家刚开业的,还不错,挺热闹,但是尚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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