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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

陈昭抬眼问他,“你都下口谕赐我鸩酒了,喝不喝还能由得我?”

不是,李濂心想,他绝没有下令赐死陈昭的意思。

李濂喉结滚动一下,对他说:“不是说先同我道别么?”

“我见过鸩酒,”

陈昭不假思索地答道,“里面也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吧。

喝下去离毒发还有两三个时辰,足够了。”

李濂又伸出一只手,固执地将酒杯从他手里夺下,远远的掷到桌上,颤着声音说道:“先说完再喝。”

“行吧,”

陈昭皱了皱眉,透出一点无奈来,问他,“你想说什么?”

陈昭实在想不到该如何同李濂道别,否则也不至于只留寥寥几字给李濂。

但见李濂今日如此执着,他倒是又多生出几分不舍来。

他想,也就只有此时,他才会觉得自己在世上还是有些痕迹的。

“之前没对你再次言明,是我考虑不周。”

陈昭对他说了句抱歉,为自己解释道,“但我答应过黄谅,待天下平定之后便会立时赴死,现在理当守诺。”

“何况我毕竟受天下供奉,国破理当以身相殉。”

“理当,理当!”

李濂扯起嘴角冷笑两声,“又是谁定的这个理?”

“黄谅已出仕新朝为我所用,他自己都没能守节,又凭什么要你重诺?”

李濂质问道,“他们那些人,侍君不肯尽心尽忠、遇敌不敢死战守国,现在就偏要你来殉国?哪有这等道理!”

陈昭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又听见李濂说道:“你若真想着重约守诺,何不先想一想我?你承诺我多事,要等到何时才能守约?”

事有先来后到,分轻重缓急,陈昭心说。

但见李濂现在这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也不敢随意说出口。

“原本我想着以我的身份,你要做什么我都不该置喙,但你我二人知交多年,有些话我不该憋在心中。”

李濂紧按眉心,叹道,“你若是为了求名声,我没有理由阻拦,也没法劝你别在意史官刀笔——可这身后之名,当真值得你拿命相抵吗?你若只是为求那个理当,我便偏要直言,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那些旧臣,无论是哪一个,都不值当你拿性命践诺。”

“我不求史书上的名声。

可”

陈昭突然说道,总归他拖了这么久才肯自尽,已然是逃不过青史骂名。

“——但于我而言,性命本也没那么重要。

即使留着这一条命在这世上,也没什么用。”

“你果然从未在意过我,”

李濂突然泄了气,整个人颓败下来,“你便从来没想过,若是你去了,留我一个人会怎么样?”

陈昭面上稍微露出一点茫然来,他好像的确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他猜想中,若李濂知道他身亡,大约会难过一阵,也就再不提起了,最多每年记着派人给他烧些祭品。

毕竟天下之主,爱恨感情都该浅得很。

但他从未见过李濂像今日这般失态,一时间也拿不准李濂的心思。

“我会悲痛欲绝,孤独终老。”

李濂双目沉沉地看着他,说道,“你这条命于我而言万分重要。”

陈昭下意识地想反驳,但见李濂神情一点也不似开玩笑。

只紧蹙眉头,许久才开口说:“这也太……”

“荒唐。”

李濂替他补全了剩下的半句话,“你不信我对你说过的话,也不信我的真心。”

这怎么能信、又怎么敢信?同李濂搅上床去是一码事,真要当了真、相伴至白头又是另一码事。

但他又想到,李濂即位至今,仍未遴选良家子以充后宫,总不会也真的是与自己有关吧。

真要这样的话,那也太过骇人。

“还有更荒唐的。”

李濂对他说道,“我甚至不打算再纳后宫再诞子嗣,这事甚至连温乔也知道。”

“你怎么能?”

饶是陈昭自认见多识广,乍然听闻也忍不住手足无措,惊道,“你怎么能为我这样?”

“为什么不能?”

李濂面带微笑地答道,“我说过了的,我好爱你。”

没听见陈昭回答,他又说:“我想依你的性子,不该会被我所迫。

若是你心里一点都不喜欢我,怕是在察觉到我心思的时候就与我割袍断义再不往来了。

就算是最后放纵一把,你心中也定是有我一席之地的。”

陈昭下意识地点点头,待意识到李濂说了些什么之后,又道:“可这不一样。”

“没什么区别的。

你心中有我就够了。”

李濂对他说,“我私心里希望你能为我留下来,但是真要这样,便会有谩骂之声与你相伴。”

他终于还是为着自己的私心,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即使他知道陈昭同他在一起,所有的议论与侮辱,都将会冲着陈昭去,甚至青史上的骂名将会留至百年千年之后,他也想自私地将陈昭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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