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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山一手揽着方雀,一手抚琴,状似无意地向结界处退。

他有些思量。

这些喽啰在他面前不值一提,他有把握帮方雀夺下那唯一的出逃名额,然后,只剩他一人,事情就会好办许多。

生死也轻易。

距结界越近,方雀越觉得不妥。

她明显感觉到何山在将她向外推,方雀小心避开那股力道,仔细观察着面前的结界。

鲜血不断地喷溅到结界之上,又成股滚落,留下猩红粘稠的一条。

从表面来看,结界就是普通结界,一时之间瞧不出什么门道。

这时,身处混战中的另一派头目发现了这边二人的存在。

真是冤家路窄。

他张开残破的手掌,直奔方雀而来——

斗法可以输,方雀必须死!

何山扫动琴弦,数道金光落到头目的背脊上,炸出一阵阵青烟,可他却不知痛一般,躲也未躲,整个人就像枚脱弓而出的箭矢。

面对汹汹的来势,方雀只做了一个动作:侧身向旁边一让。

嗖——

“箭矢”

擦着她的身形飞过,一头撞出结界。

一条光带于结界表面扫过,结界整体微微一亮,而后归于平静。

一切都结束了。

全场哗然。

方雀摸了下鼻尖,转向何山:“师兄,我的确骗过他,这就算是补偿了吧……”

她“不独活”

的目的达到了,只是送命理由扯得略显敷衍,还透着些傻气。

何山:……

我是不是该夸你正直善良?

众修呆愣一瞬,继而嚎得撕心裂肺,哀嚎声与水声交织在一起,声声催人心肝。

这就是汐落,这才是汐落。

海水仍在上涨,众修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注回翻板门处,纵身跃下。

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方雀与何山对视,何山眼睫轻颤,将唇角抿成笔直的一条。

他看上去并不赞成,却还是点了点头。

两道身影当即分开,一道贴向结界,一道追着众修跌入水中。

何山伏在结界上,转动无名指处的钢圈指环。

所谓结界,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复杂一点的编译程序。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事已至此,何妨一试?

.

水下,翻板门处,方雀孤军作战。

在波涛之中斗法很难,方雀索性贴在翻板门上,将自己当成肉盾。

十八般兵器擦过她的身形,重重撞在翻板门上,一些刺偏进了她的血肉,又抽动,带出猩红色的一条。

方雀瞄到翻板门上的裂缝,唇角一紧,转眼望向洞顶。

洞顶太远,她望不清;她只能看到一条条水波的纹路,晶亮亮的,像细密的蛛网。

这时,翻板门上破开一处孔洞,碎屑飘了出来,海水渗透进去。

第25章海天一色(十)她的额头正抵着何山的……

翻板门后,白稚薇猛地睁开眼,当即竖起上半身,似是做了一场噩梦。

她醒得太急,一阵眩晕冲上额头,眼前明暗交织,有黑色色块在不停地跳动。

暖融融的火光映在她脸上,依然没能为她带来一点血色。

哐,哐——

声音来自翻板门外,庇护所的地面随之微微颤动,碎屑落到众修头顶,却没什么人在意,尚能动弹的均在四下奔走、忙忙碌碌。

有人在淘水,有人在守门,有人在安置重伤员,有人在举着燃烧的纸符。

白稚薇揉了下脸,慢慢回到现实。

她觉得自己也应该做一点事。

白稚薇向翻板门走去,脚下还有点跛。

哐、哐——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白稚薇踩在水流之中,她看到翻板门正在剧烈抖动,海水正在向内喷涌,其他人大概也看到了,可是没有一个人哭天抢地,甚至没有一个人说怕。

在炬火的掩映下,这处简陋的庇护所中竟然生出一抹温馨感,若非要给这种感觉起一个名字,那就应该叫做“家”

他们这些被宗门抛弃的人,大概是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温暖。

白稚薇心头一热,她抬手捂住左胸口,微微睁大双眼。

她逆着水流紧走两步,用躯体堵住了翻板门上的裂缝。

喷涌的水流骤止,白稚薇的身子微微胀大一点,海水从她的袖口溢出,水流流量肉眼可见地变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贴在身上的湿衣服似乎也没有那么冷。

翻板门仍在颤动,白稚薇被撞得踉踉跄跄,有很多人向她奔来,七手八脚地扶住她,或者,学着她的样子去堵疯狂灌水的孔洞。

四处,五处,六处……

白稚薇甩开额发,偏头去看身后。

翻板门被丑陋的缝隙爬满,几近支离破碎。

咔,轰——

大水裹挟着门板碎块迎面而来,一枚尖利的碎片擦过白稚薇的前额,被划伤的地方却没有什么血液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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