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万平出来泼水,抬头见门口立着个有些陌生的身影。

她下意识抄起墙角扫帚,贴着墙角一点点往前挪,如果是小偷小贼就来个当头棒喝。

“万平。”

季伯琏看着她冒出来的一点点发尖,无奈道。

何万平猛地怔住。

“万平,给我开门。

我走了一天了,腰疼。”

何万平呆愣愣地抬头,死死盯着季伯琏的脸,眼泪夺眶而出。

她赶紧打开小院栅栏,冲出去抱住季伯琏,又哭又笑道:“宁哥哥!

宁哥哥!”

季伯琏还没来得及抱一抱她,何万平就又冲回里屋,叫道:“爹!

娘!

宁哥哥回来啦!

爹!

娘!”

季延风和季母双双拄着拐杖出来。

五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六七十岁的。

季伯琏鼻子一酸,眼睛却十分干涩。

季延风看着从暮色中缓缓走近的季伯琏,忽然想起在黎明晨光中渐渐走远的宋其景。

那时的宋其景在半路遇着他们,冲出来跟押人进宫的御林军短兵相接。

他本就负伤,打下来后双腕齐断,趁乱带他们离开。

季延风不忍心,叫他留下来。

宋其景却惨白地笑笑,想挥手道别才发现手腕抬不起来,道:“我把儿子给您还回来。”

季母呜呜哭起来,“你这个兔崽子,还知道回来!

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季伯琏呲牙一笑,“娘,儿子腰差点断了,您要是真几棍下来……下半辈子都得万平伺候我。”

季延风用拐杖戳戳地,“别傻站着了,都进屋来。”

进屋后,季母和何万平两个女人又哭了一阵。

锅里的面条黏成一坨,娘俩又回厨房重做。

主厅只剩父子二人。

季伯琏先开口,“你们当时是怎么脱险的?不是被抓住了吗?”

当年,宋其景坐在同样的位置,对季延风道:“日后万一他问起我,劳烦您二老圆个谎,就说我好的不得了,云游四方去了。”

季延风思索片刻,道:“先皇……其景那孩子救的我们。”

季伯琏沉默,低声道:“他去哪儿了?”

“他说他不能久待,要去云游四方。

先往南岭去。”

季伯琏用手撑着额头,露出笑容,“好。”

何万平端了两碗面条出来给季延风和季伯琏,上面各磕一只溏心鸡蛋,配桌上一碟小菜。

随后回厨房再端两小碗面条,是她和季母的。

季伯琏问道:“小琬呢?她回来过吗?”

一提到季琬,季母脸上又开始眼泪哗哗。

大坝开闸似的。

季延风咬一口鸡蛋,“没了。

怀孕时天天在沈家闹,要人赔她哥哥。

后来难产,生了对龙凤胎。

孩子保住了。

小琬,没了。”

季伯琏喉咙口一阵堵得慌。

难怪他刚被关起来半年,沈淑才有天忽然在脑袋上围了个白布条。

他把咬剩下的半个鸡蛋夹进季母碗里,道:“沈淑才没再娶。”

吃完饭,洗漱,熄灯,一夜无话。

第二日季伯琏早早醒了,下床出去活动活动筋骨,顺便扫扫院子。

杏花有的没落尽,晨风一吹,漫天乱飘。

季伯琏扫了这个散了那个,差点气绝。

一仰头,看见正门上一块匾,刻三个大字:

玉宁居。

何万平拎两只木桶出来打井水,顺着季伯琏的目光看去,两只桶落到地上,咕噜咕噜往前滚。

宋其景走出屋门,正要穿过小院。

何万平在背后叫住他,低声道:“我们新婚时,他喝醉了。

叫的你的名字。

一直叫。

宋其景笑着回头,满目凄凉,“以后不会了。”

他又抬头看看匾上的字,笑意更甚,“一场大梦。”

季伯琏道:“这个匾好取的很。

上面落这么厚一层灰,蜘蛛在里头十八代都生出来了。

给我搬个板凳来,取下来劈柴烧。”

何万平捡起两只桶,挂上钩子往井里下水。

“不碍事儿。

挂着吧。

家里好多柴。”

季伯琏闲的发慌,又扫不干净地,问何万平要了小筐去桑林里撸桑叶喂蚕。

等季伯琏撸满一筐回来,何万平已经麻利地打好水生火做饭,灶上一锅小米粥正满园飘香。

季延风和季母到后院菜地里给蚕豆捉虫。

何万平道:“桑叶给我,得把上面露水晒干了蚕才不会拉肚子。

你去洗洗手,等着吃饭。”

季伯琏用脚尖蹭地,把土转出一个小窝窝,“这几年辛苦你了。”

何万平用沾了凉水的手指刮他鼻尖,“说什么呢你。

那也是我爹娘,以后要行大礼养老送终呢。”

季延风闻到饭香,晃晃悠悠从菜园子里回来,点着季伯琏道:“你别想擎等着吃白饭。

西边儿还有块荒地,你明儿去开出来种西瓜。

小平喜欢吃西瓜。”

“种玉米吧。

玉米再不种就完了。”

何万平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