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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季伯琏转头向何万安,”
万安哥,回见。
“
“回见。”
公公肚大腰圆,偏偏脚小,走起路来像只纺锤。
季伯琏从路边掐根草叶子含在嘴里,道:“公公,您怎不坐车来。
我现在像是在遛乌龟。”
龟速大概是公公的极限了。
他边喘边道:“老奴,尽力了。
季将军,您最近都不来找皇上玩儿了。”
“他不是不欢喜我去么。
我不去,耳根子清静,眼不见心不烦。”
公公眼神哀怨地瞅着他,“今早皇上被梦魇住,老奴在外头听的吓了半死。
凑近才听清楚是在叫您的名字。”
“嘿,皇帝在我这里是美梦。
我到他那儿还成噩梦了。
公公,平心而论,我长得有这么丑么。”
“季将军一表人才。”
公公缩缩脖子,“老奴没其他意思,想着您待会儿多嘴问几句,解了皇上的心结,兴许以后就好了。
今早皇上吃的饭跟鸟食儿似的,这么一点点。
“他把右手食指拇指圈起,全程一个针尖儿大小的圈儿,”
老奴看着心疼。”
“你们公公如今也开始管闲事了。
看你这样儿,跟他奶妈似的。”
公公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
“季将军说笑。
只是老奴打皇上小时候就跟在边儿上伺候,一伺候就是二十多年……”
“伺候出感情来了是吧。”
季伯琏把草嚼碎。
草汁酸涩,难吃的要命。
“这草难吃的快赶上酸梅酒了。
公公请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公公脸上露出点笑意,“老奴谢过季将军。”
到御花园凉亭,宋其景在小桌上练字。
“公子如玉扇”
被拿来当镇纸,扇柄小银坠吊在半空中东晃西晃。
季伯琏凑过去,把纸上新鲜出炉的半片《采桑子》读出来。
“钱塘江头柳清风。
春也濛濛,夏也腾腾。
秋黄冬素水淙淙。”
季伯琏拍手,“皇上是在写探花宴么?”
“不错。
下片未成,你来填吧。”
宋其景将手中狼毫递给季伯琏。
季伯琏连连摆手,“填不出。
伯琏肚子里墨水耗光了,如今见到这些就犯晕。”
宋其景想了想,把笔收回,道:“成诗成词讲求意兴,不可强求。”
然后刷刷在纸上落下下片。
“钱塘江水浅更薄。
今是潇潇,明是滃滃。
人来人往桥硁硁。”
写完后叠起来给公公,对季伯琏道:“坐吧。
今天没有酸梅酒,是桃花醉。
“
宋其景脸色果然不好,白惨惨的,眼窝下两道乌青。
嘴唇略微发白,连眉尾那点朱砂痣的颜色仿佛都有些暗。
季伯琏道:“皇上,梦都是反的。
您无需太过在意。”
“嗯。”
宋其景倒两杯酒,推给季伯琏一杯,“甜的。”
季伯琏端起来一饮而尽。
宋其景皱眉看他,“季宁,你哭了?”
“啊?”
季伯琏赶紧用手背擦眼角。
放下来时,手背上多了两颗泪珠。
季伯琏吸吸鼻子,“风有点大。
伯琏见风流眼泪,老毛病。”
宋其景把帕子放到他酒杯旁,道:“你最近把兵权移交给范璞,是忽然想通了,要明哲保身?”
季伯琏道:“是。
不得不说,一旦看开,干啥都觉得好,吃嘛嘛香。”
“好。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在朝廷上挂个名儿,到城外种地去。
日后有什么新鲜的瓜果蔬菜,伯琏还托公公给您送宫里来。
保准好吃。”
季伯琏重新给自己满上,仰脖吞肚子里去。
“好。
朕等着。”
季伯琏不再说话,给自己狂灌酒。
一壶桃花醉,宋其景只得了一小杯,剩下全到了季伯琏肚里。
宋其景伸出根食指指季伯琏,笑骂道:“酒囊饭袋。”
季伯琏握住那根指头,放在唇边亲了亲,道:“酒是皇上的酒,饭是皇上的饭。
伯琏这只囊袋以后会常想着您的。”
宋其景笑笑,没把手指抽回来。
“你知道朕现在有种什么感觉么。”
“伤春感时?”
宋其景摇摇头,“玉老田荒,心事已迟暮。”
季伯琏用牙尖轻轻咬了咬宋其景的指尖,含含糊糊道:“伯琏也有此感。
不过皇上您还年轻,日后有几十年的福要享。”
“你比朕还年轻。”
宋其景突然皱起眉毛,猛地缩回手指,“你属狗么!”
指尖上多了两个不浅的牙印,再用力些可能得见血。
季伯琏嘿嘿乐道:“伯琏属猪。
谁叫皇上您手指这么香,跟卤过的鸡爪似的。”
宋其景被气的面色红润了些。
他站起来道:“朕今天心情好,不找人打你。
叫你来没别意思,早朝时没看够罢了。”
他用扇柄抬起季伯琏的下巴,眯了眯眼睛,“季卿的脸,越发好看。”
说罢,俯下身在季伯琏沾了酒的唇瓣上印下一吻,心情颇好地对公公道:“摆驾,回上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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