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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皓是王侯子弟,自然站在君权一派。

云岚的父亲却是被庆德帝罗织罪名弄死在诏狱的“谏臣”

,视角又不同了。

容皓于是笑笑,道:“这不是顺便说到了嘛。

其实我大周一朝,士族的阴影从来未曾消失,大周立国之初,险象环生自不必说。

陇西贵族、江南士族、京中原有的王族,搅成浑水一潭,陈三金就是卷入这种逆案中死去的。

叶慎请封江南王,就是要替□□皇帝镇住最远最难的江南。

可见君臣一场,生死之交,也是有过好时光的。

后来叶慎君臣失和,就换了我们平西王府。

花了几十年,才把江南弹压下来。”

“知道你们平西王府厉害了。

叶与容,共天下。”

云岚听不下去了:“你还不说回现在,小言都要睡着了。”

“说现在还不简单?就是圣上意识到江南士族是主战派里最容易攻破的,于是召回叶太傅,点他为学政,叶太傅向来听话,明年春闱,一定选沐凤驹做状元。

圣上主动向江南派示好,江南派目光短浅,已经蠢蠢欲动了,不然这些天沐凤驹怎么没声音了呢?依我看,用不了两天,穆朝然也要翻案了。”

言君玉听到这里,顿时着急起来:“那现在怎么办呢?”

容皓只往后面睡榻一躺,道:“怎么办?我也在想呢。

不然怎么要去找洛衡呢,他再不出山,我就把郦道永送了,治他个结党营私之罪,正好给圣上做个人情。”

“为什么你一定要请洛衡呢?你自己不行吗?”

言君玉认真问他。

“我当然也行,但也可能行错一步。

毕竟我是赶鸭子上架,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东宫处境比我们想的还危险,决不能行差踏错。

小言也听三国的说书,你看贾诩,没有草船借箭的妙计,但却在三国中每一次权力转换中都站准大势,指明方向,最后荀彧郭嘉都不在了,他却得到长寿善终,东宫现在需要的谋主就是这样的角色。

如何处置江南派,只是一个决断的事。

我当然也能做决定,但没有试错的机会了。

等到出了结果再看,就晚了,西戎人现在就在等着我失误呢。”

容皓话锋一转道:“史书上说,房谋杜断,房玄龄善谋,杜如晦善断。

杜如晦的决断力才是谋主必备的东西。

要想做谋主,光是会读书是不够的,得学治世之学。

先要学政,得清楚三省六部的章程,以及大周的旧例。

再要学法,还要懂人性,必要时要懂用兵之道,关键时候还得有决断的魄力,一个治世之才需要数年的培养,还得依靠天赋。

我实话跟小言说了吧,现在我更像是个谋士,决断的部分,都是由殿下在撑着呢。”

“那郦道永……”

容皓被言君玉的异想天开逗笑了。

“郦道永就更不行了,他和我一样,是读书人。

聪明,看得懂,但要让我们来决定用政,我们都没有把握。

最接近这种能力的就是洛衡,他看乱局就像我们看棋局一样,能抽出主线。”

言君玉虽然也知道洛衡厉害,因为郦玉整天在他面前夸自己的爹才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但万万想不到有这么厉害,懵道:“可他是教坊司唱戏的呀。”

容皓顿时大笑起来。

“巧了,他祖上要不是做过这种治世的事,他又怎么会沦落到教坊司呢?”

云岚忍无可忍,把杯子一放,转身走了。

容皓也知道自己失言了,朝言君玉做了个“嘘”

的手势,往薰笼上一躺,就开始闭目养神了。

言君玉叫他不应,琢磨了一会儿,也没想到什么挽回江南士族的好方法。

他也知道,这事就跟买东西一样,最忌两家抬价。

况且太子只是储君,如何抬得过当今圣上呢?

言君玉虽然想不到好方法,但有些事还是猜得出来的。

他晚上一个人睡到半夜,忽然听见细微声响,睁眼一看,萧景衍竟然正好进来,云岚在后面轻声说着什么,看见他跳下床,顿时都笑了。

“你怎么回来了?”

“母后来了,让我休息一会儿,我正好回来看看小言。”

他轻声说道。

这样的深夜,眼睛里微微带着倦意,更加显得温柔无比。

言君玉忍了又忍,还是道:“我知道江南的事了。”

“是吗?”

他仍然只是笑,是容皓说的,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风范,一点看不出来如此危险的处境。

“是你准许他们这样做的对不对?”

言君玉还是机灵的,牵着他的衣带问道。

太子殿下一点不反抗,就这样被拉得靠了过来,圣上病重,身边人越要穿得华贵鲜艳,他穿朱红吉服,五爪金龙团纹,躞蹀带拦腰一系,越发显得身形挺拔,腰肢修长,鬓发墨黑。

安静地低下头来,眼睛漂亮得像山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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