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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没有。”
何默默觉得自己的感冒大概是更重了,让她连说话都变得艰难。
她知道于桥西阿姨一直在防备着她,可亲耳听见这些话,她太难受了。
小宋走过来说花椒鸡汤已经炖好了,冰糖炖雪梨也能吃了,于桥西叫小宋直接端上来。
“女儿送走了,你也该想想你自己,挺好的一枝花现在都成什么样儿了,就追你那几个,我说实话我是一个都看不上,但是万一能勾了你春心动了,你不就能活出点儿自己的滋味儿了?”
正巧有客人要结账,小宋忙不过来,于桥西自己站起来说:“我今天伺候伺候你,给你端菜去。”
金皮的雪梨被炖得快化了,于桥西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你呀,好好养养你自己才是真的,先是老公再是女儿,活得跟根儿蜡烛似的,全流成泪了。”
沙发座空空荡荡,坐在那儿的人已经不见了。
第24章湿雨“请注意,倒车。”
坐在公交车上,何默默还记得给于桥西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有急事要走了。
于桥西打电话过来她没接,又发了长长的语音过来,何默默也没有点开听,于桥西再打来电话的时候她随手把手机给关了。
何默默心里很难受。
她人生中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意识到自己是生活在一个夹缝中的。
一面是冰冷坚硬的墙壁,上面写着抛弃,一面是柔软但是也无法让人攀越的墙壁,上面写着“不信任”
。
因为她的基因吗?
这是什么?生来就有的原罪吗?
她不意外桥西阿姨这么看自己,在她的身上有一半鲜血来自一个毫无责任心的自私男人,这是事实,但是知道与亲历是两回事。
“原来这就是成年人,无论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他们都在凭借我是谁的孩子来预测我的未来,呵。”
何默默笑了一声,笑了一半,脸僵住了。
明明之前她还说自己在努力地发掘自己不可战胜的部分,现在她又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个洞,勇气与力量从洞里流走了,只留给了她冰冷空荡的一个身体。
“妈妈会不会这么想呢?”
这个问题根本在她的脑海中无可抑制。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的人生一点儿也不像我。”
妈妈说过的这句话让人很难过,可它是真实的。
“妈妈会不会也觉得,我走了,我的人生才能跟她一点也不一样?在她讨厌的这段人生里,她是不是觉得我应该离开?甚至……她所讨厌的人生会变得没那么讨厌?”
何默默问自己,自从那天妈妈说了那句话之后,“自己属于妈妈不幸人生的一部分”
这件事就像是一整个仙人掌都扣在了她的心脏上,沉甸甸的,细细密密的疼,现在她自己亲手把仙人掌往心上又摁了摁,在无边的痛楚里,她的思考滑向了越来越幽深的地方,那是她心里的一直存在只是被努力掩盖的洞。
因为桥西阿姨来了,何默默下班的时候忘了拿要洗的制服,也没有拿中午买的感冒药,感冒病毒像是环伺已久的群狼,在发现她的精神变得衰弱之后对她的身体发生了再一次的袭击,何默默咳了两声,觉得身体又开始不舒服了。
她长出了一口气,掏出知识点小本子。
直到发现自己看不清上面的字,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哭了。
“请注意,倒车。”
“请注意,倒车。”
教室里,何雨猛地抬起了头,老师还在讲课,同学们还在听题,没有人被她耳边突然出现的声音惊扰。
“请注意,倒车。”
何雨猛地站了起来,老师停下了讲课。
“女孩儿”
在下一秒面目扭曲地捂住肚子说:“老师,对不起,我肚子疼。”
老师似乎有点被吓到,表情严肃地说:“去吧,要是太疼了就跟你们班主任请假回家。”
后面那句显然又是优等生的才有的待遇了。
何雨现在顾不得想这些,“请注意,倒车”
一直不绝于耳。
她冲进厕所,掏出了手机给女儿打电话,电话里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请注意,倒车。”
数字涨到了96终于停下了。
何雨从厕所的隔间里出来,看看镜子,打开水龙头,她把水不停地扑在脸上,又把手放在自来水中泡了好一会儿,脱下校服外套,先用内侧把脸和手都擦干净,再小心清理了头发水留下的痕迹,确定镜子里的“女孩儿”
比平时要苍白憔悴得多,何雨把校服外套系在了腰间。
“老师,我想请假,我来月经了。”
她一脸痛经地走进了办公室。
递上假条一路小跑冲出校门,何雨的屁股后面还绑着校服外套,学校上课的时候门口空空荡荡,看看打车要等的时间,何雨一口气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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