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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快,要最快。

渴望,他渴望,他渴望能及时填满整张答题纸。

平日的复健中,往常的练习里,秦尔从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语文试卷。

今日,此刻,在考场上,这不该有的、近乎贪心的渴望却占据了他的大脑,侵袭了他的胸腔。

真的好想完整作答。

真的好想肆意发挥。

真的好想斩获高分。

真的好想,和亮仔考入同所大学。

渴望膨至最大。

这渴望似铁,似石,似山,压着他嶙峋的肩,按着他瘦削的臂。

好重,真的好重。

大臂好沉,手腕好酸,蜷拳的掌就要拖不动笔。

眼还未扫到句末,题还未审视完全,答案就已直接浮现。

跟不上,笔尖的动速根本跟不上脑的转速。

脑飞速转动,瘫痪的身躯却化作金箍,将所有智慧锁于脑部。

左臂打直,左腕抵着桌沿,左肘顶着扶手,手臂拱,双肩一耸,软软的腰背离开了舒适的椅背。

腰腹被束带缚着,仅能稍稍前倾,前胸却缓慢塌伏,贴向课桌。

右臂适时上抬,右腋架着桌沿,细瘦的右臂被完整地送上了桌。

右小臂与大臂几呈直角,答题纸几乎横放,秦尔的上半身佝偻得近乎怪异。

手臂还在挥着,手腕还在移着,手掌还在挪着,坚持书写的秦尔像一条拧巴的蚯蚓,曝于烈日,置于旱地,濒死挣扎。

潜力是侥幸心理的懦弱产物,是不努力者的自我安慰。

求学十五年,考了几百场试,拿了上百次第一,秦尔凭借的是智力和实力。

对于潜力,他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今日,此刻,在考场上,向清醒的秦尔竟愚蠢地寄希望于那神秘玄乎的潜力。

他祈祷潜力爆发,他祈祷体力暴涨,他祈祷时间停止,他祈祷奇迹降临。

可惜,在现实面前,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清醒。

疼痛是最铁石心肠的侵略者,无论秦尔如何声嘶力竭地祈祷,它都会按时降临。

留有知觉的每一处都被疼痛所入侵。

肩颈是酸疼的,背部是揪疼的,手腕是胀疼的。

疼,真的好疼。

手臂疼到发颤,牙齿疼到紧咬。

为避免发生意外,从昨晚九点起,秦尔就再无饮水。

干涸的唇被疼痛促抿,深浅不的沟被血液浸润,被血珠染红,和灰白的唇底色艳朴相映。

语基卷还未答完,写作卷仍被冷落。

又急又恨。

急,时间不足。

恨,自己无能。

心脏越蹦越快。

秦尔不禁怀疑,这颗还算康健的器官是否和那废弛的四肢一齐,出了故障。

身体愈发扭曲,肩膀愈发内扣,呼吸愈发急促,脸庞愈发通红。

未被捋直的细白小拇指环着笔身,微微发抖,那极小的幅度,是软指对签字笔拼尽全力的挽留。

坚持,秦尔还在坚持。

不可能,秦尔不可能放弃。

拽动笔的,还是废用的手掌。

拖扯掌的,却不再是纤细的腕,而是强大的意志力。

11:02

歪七扭八的字布满了语基答题卡。

笔朝上,手背向下,永不言弃的掌终于碰上了等待许久的作文答题卷。

13:16

阳穿破云层,洒向大地。

夏日热浪和高考的紧张氛围融在一块,黏腻又烦人。

秦宅层,秦尔房间。

瘫软的四肢被桑蚕丝空调被遮掩,突兀的髋露于被外。

加厚的纸尿裤在髋骨间捂出了片小红疹。

排尿清洁过后,林衍正握着扑,给受罪的小家伙上清凉的爽身粉。

不及格的睡眠质量不堪一击。

昨晚,秦尔夜未眠。

闭目养神,工作了上午的脑得以休息片刻。

午休时间被打搅,放于枕边的手机开始震动。

酸胀的腕缓慢左移,蜷曲的指节触上接听键,又敲了免提。

“亮仔。”

脖颈右弯,头部悬在枕沿,白皙的耳廓靠近了手机的不锈钢边框。

“你没有休息吗?”

“没有。”

双手托腮,趴在床上,钱途亮盯着屏幕,摇了摇头,“我睡不着。”

本就没有午睡习惯,在这特殊的考试日,他更是睡意全无。

想秦尔,好想秦尔,好想再听一听秦尔的声音。

满腔满脑的思念被温和的嗓音暂时缓解。

理智回笼,钱途亮才后知后觉,自己可能打扰了秦尔的休憩。

“你...你在休息吗?”

话音很小,带着粗心大意后的胆怯。

所有情绪都被敏锐察觉。

眼尾微弯,秦尔的笑意隔筒外传,“我也睡不着。”

“呼。”

毫不掩饰地长舒气,今天的阿拉斯加犬格外憨傻。

称职的主人当然不会省略关心。

眼睫低垂,眼皮微阖,秦尔温声关怀,“怎么了?还是紧张吗?”

合盖,把粉盒放在床头柜上,林衍伸手,捞起细瘦的臂,为秦尔放松过度紧绷的肌肉。

“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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