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摔倒了。

他从坡上滚下来了。

四肢贴地。

颜面扫地。

正是放学时间。

棚内,棚外,满是取车的学生。

面容清秀,身有残疾,学生们对于这位年轻特殊的管理员老师并不眼生。

坡上有居高临下围观的学生,坡下有近距离察看的学生。

惊诧过后,是后知后觉的关心。

有几位男同学匆忙上前,在贺闻佳面前蹲下,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在这群朝气蓬勃的学生中,贺闻佳就是个格格不入的怪胎。

外层的担忧掩不住内里的探究,这几个学生对他也是好奇的。

好奇是这个世界对他最手下留情的攻击,他还能勉力抵御。

左臂一撑,左腿一蜷,贺闻佳勉强撑起身体。

右侧肢体还软软地垂着,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贺闻佳在数十双眼的注视下,狼狈地趴跪着。

“不用。

我,自己,可以。”

垂着脖,低着头,费力控制着麻木的舌,贺闻佳努力让自己的发音足够准确,“谢,谢。”

等待很煎熬。

目光很毒辣。

是风雨赶他回家,是风雨使他摔跤,也是风雨帮他驱走了人。

风雨渐大,近半个小时,车棚就空了。

唇被风吹白,脸被雨打湿。

对于风雨,贺闻佳却不知是该怨恨,还是感恩。

左腿蜷于前胸,贺闻佳伸手,抓紧右裤腿。

瘫痪的右腿是任人宰割的退休器件,使力一扯,用力一提,右膝就靠上了左膝。

左臂前伸,拢着两条小腿,摆成曲起的蹲姿,贺闻佳背靠栏杆,快速喘息着。

左臂向后伸,一绕,一钻,左肘勾住了一根杆,纤白的左掌握紧了另一根。

左腿依然是全身的支撑,腿肌发力,腰胯上提,拖重物般地,贺闻佳把自己的下半身拽离了地面。

肘和掌费劲上爬,沉重的右侧躯体也徐徐上升。

左膝打直了,腰背挺起了,贺闻佳站起来了。

好疼。

疼痛猛烈来袭,贺闻佳一时竟辨不出,到底伤在哪处。

残废的右手是不懂自我保护的傻子,坡面粗糙,白皙的软手被磨出了片片血痕。

走不动,真的走不动。

勉强找了个避雨的地方,他就再也走不动了。

短短千米,却也需要支付车辆起步价。

他舍不得。

雨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的全身都湿透了。

是的,都湿透了,臃肿的髋间也湿透了。

本就不太敏感的下半身被疼痛与寒意抹去了知觉,髋间阴潮笨重,他分不清,那是雨,是泥,还是其他更为肮脏的东西。

这样的他就算舍得支付车费,又有哪位师傅会准他上车呢?

等,他只能等。

等雨停,等贺母,或者,等一个奇迹,等一场救赎。

看呐,命运终于对他施舍了同情。

一个多小时后,他等来了他的救援。

疼得牙颤,冷得发抖,贺闻佳却勾起左唇角,扯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

“我在等你。”

他在心里说。

风还在吹着,雨还在下着,台风的威力丝毫未减。

左手几乎握不住伞柄。

左臂绷到打颤,贺闻佳却仍倔强地和这个怪兽对抗着。

伞面逆着风雨,朝前倾着,严严实实地遮着俞鑫楠的发顶。

尖尖的下颌靠着少年的肩,突出的锁骨贴着少年的背,两条细腿被少年宽大的掌握着。

湿淋淋、冰冰凉的小奶猫被温暖的少年捡起,软乎乎、病兮兮的贺闻佳被高大的俞鑫楠背起。

后背、右臂、双脚还露在伞外,被风雨凌虐着,身上各处也还在疼着。

低头,秀气的鼻翼凑近少年的上衣。

一时间,猫猫的鼻腔中尽是少年身上的清爽气息。

蹙了蹙鼻梁,贺闻佳想,

今天,真是幸运的一天。

第80章

五月二十日,星期天,究极进化晴

二两cp篇

高考前的几周,市一中高三年级的双休日被缩减为一点五休日。

每周六上午,学校都会为这群高三考生组织单科测验,或者开设单科辅导课。

小考结束,讲评时间。

扶了扶细框眼镜,班主任点开下一页。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将近酒·君不见》唐·李白

PPT的这一页,正显示着这句诗。

“‘尔’这个字,有多种释义。”

班主任走至投影幕布边,指了指那个字,“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呢?”

简单,超级简单。

无人举手,全班同学直接齐声回答,“是‘你’!”

复健小有成效。

如今的秦尔已经能够在130%的考试时间内,勉强踩线答完英数理的试题。

因此,作答字数繁多的语文试卷就是他拼搏冲刺途中最后、最猛的拦路虎,是他始终无法顺利完成的考卷。

今日上午,班主任仅安排了语基考试,答题字数并不算多,对秦尔而言,却是不小的挑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