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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暴露的是那张独一无二的右脸。

松弛、耷拉,实在算不上好看,那个歪斜的嘴角却捋直了俞鑫楠的臂。

丢下手里的购物袋,绕开身前的黄浩宇,俞鑫楠扬臂,大力挥手,肯定地唤了一声,“小师叔!”

收银姐姐和黄浩宇的疑惑眼神都被俞鑫楠撇在身后。

这个少年是那个孤立组织的叛逃者,迈开长腿,跨着大步,俞鑫楠靠近了这只孤单无助的小病猫。

“你换工作了?”

这张收银台迎来了它的第一位顾客,这只小猫盼来了第一波救援。

“嗯。”

僵硬扭脖,脑袋回转,小猫清秀的左脸也完整地露了出来,“新,的,兼职。”

最后两个字粘腻腻地缠在一块儿,“兼”

字太短,“职”

字又拖得太长,这俩字似发育不全的异卵双胞胎,打打闹闹,却又纠纠缠缠。

含糊的发音被低垂的嘴唇阻隔,模糊得几乎辨不出含义,俞鑫楠却从其中品出了一如既往的细软。

点点头,俞鑫楠双掌撑台,凑近小猫的脸,“我们准备去野餐。”

指着那辆购物车,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小师叔要不要翘班一起去?”

是少年叛逆的话语,抑或是少年过分的靠近使猫儿受到了惊吓。

眼睫急眨,胆小的猫猫向后仰了仰腰,“不,行。”

特有的停顿让这拒绝更为坚定。

笨拙的右眼皮跟不上左侧扑闪的频率,迟钝地一开一闭,下垂的右眼角就挤出了无措的湿润。

不行,这份工作来之不易。

因渴望而激发的冲动被拼命压抑,贺闻佳抿唇,迟缓摇头,“不行。”

刨开那句邀请,调侃本就比诚恳还多,得到拒绝也是意料之中的。

“你上晚班?”

回身站直,俞鑫楠的眼扫过柜台,定在员工职责上,定在营业时间上,“上到十点?”

“嗯,对。”

左手扶着台沿,重心缓慢左移,贺闻佳暗自使劲,拖回了惊慌失措的腰身。

在少年面前,他从来都不是长辈。

在少年面前,他永远只有狼狈。

突然出现,匆忙离开。

俞鑫楠与他告别,和伙伴一同离开了超市。

四点刚过,结束午休、备买食材的人们就涌进了大门,这家超市稍稍活跃起来了。

结账的队伍渐长,这场磨人的孤立宣告结束。

贺闻佳所在的收银台终于开工。

萎缩握拳的右手匿于柜下,白皙纤细的脖埋得极低,不对称的怪异脸庞也被额前的碎发遮蔽。

该有的问候与促销词混着呼之欲出的唾液,被歪扭紧闭的唇锁于口腔。

不敢开口,他根本不敢开口。

多余的唾液会让商品染污,吞吐的话语会把顾客惹怒。

残疾并非他愿,却是这世界强塞给他的原罪。

显而易见的残态他偏要自欺欺人地隐藏,他不愿暴露更多,他不想被人耻笑,他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他需要钱。

佝偻的背脊被温暖的大掌拍抚,懦弱的猫被热心救赎。

离开近半小时的俞鑫楠再次出现。

装着餐盒的塑料袋被置于不锈钢柜面,朝前伸着臂,高个少年站在红色的隔离带外。

“给你的,记得吃。”

少年的虎牙是他笑容的标志。

弯着腰,俞鑫楠尽力靠近柜台。

那个透明餐盒里装着的不是甜食,不是辣汤,是鲜美浓稠的猪肚鸡面。

猪肚、河田鸡、虫草花、竹荪都是温补的食材。

猪肚烂而不软,鸡肉嫩滑细腻,易于咀嚼,易于消化,是最适合他的荤料。

乳白色的汤底由猪骨与牛骨熬制,热腾腾的汽儿飘离汤面,又被塑料盖拦截,在盖的内侧聚集凝成小水珠。

俞鑫楠黑棕色的眸映着小猫的脸庞,盛着小猫的缺陷。

眼底笑意较浓,粼粼微波把小猫的脸漾皱,模糊间,所有的异常、所有的丑陋都消失不见。

二零二三年一月二十七日,农历大年初六。

贺闻佳的少年对他说,

“小师叔,新年快乐。”

第72章

碧湖生态园西连老城,东依新区,是这座城重要的生态绿心。

公园以丝绸缎带为主题,三抹缎带分别代表自然、城市景观和文化形态,带与带相互衬托,和流畅的水岸线完美融合,将温柔大气的景观气质展示得淋漓尽致。

临近傍晚的阳光,难得温柔的微风,依旧坚强的绿地,金波碎碎的湖面。

在那小矮坡上奔跑的,是放风筝的孩童。

在那人工湖边漫步的,是耳鬓厮磨的恋人。

在那长步道上唱曲的,是精神矍铄的老人。

而在草坪上嬉笑的,是忙里偷闲的学子,是八人的野餐小分队。

没错,是八个人。

以急需学神熏陶为由,黄浩宇怂恿钱途亮把秦尔拽入了群聊。

至此,分队满员,野餐天团正式出道。

现场布置工作由队内的两位女生负责。

绿中带黄的草坪上,铺着白底蓝格的棉麻餐布。

五彩的氢气球、柳编的手提蓝、可爱的泡泡机、陶瓷的斜口瓶、鲜黄的向日葵,装点了朴素的底布,色彩明丽,丰而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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