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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恢复的四肢残疾,无法自控的排泄,无法继续的学业,无法参加的高考,家人朋友无休止的惋惜,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无能为力,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瘫在床上,像一具没有人格、没有尊严,只能勉强维持生命的废物,每天被各种人搬动着,敲击着,抚摸着,擦洗着。

那一年,秦尔也只是个普通的未成年人。

被命运碾压,困在病床上,他也曾意志消沉过。

可是,父亲的叹息,母亲的眼泪,胸膛里跳动的心脏,都在告诉他,生命还在继续,还应该继续。

他想有尊严地活着,而不是放弃生命,灰溜溜地死去。

“我没有。”

秦尔的回答,很肯定。

那是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

“要伤害自己?”

第18章18

“我只有伤害自己,才能阻止另一个人的离去。”

秦尔的眼睛直直地望向钱途亮,深幽的眼眸,再次染上笑意。

这一次,钱途亮没有躲。

“亮仔,你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吗?”

两人离得很近,温温热热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钱途亮悄悄地屏住呼吸,呆愣愣地摇了摇头。

秦尔比钱途亮大了三岁,钱途亮进入这所高中时,秦尔那一届正好毕业。

如果不是因为秦尔受伤休学,他们本应该正正好好地错过。

了解秦尔受伤内幕的人都已毕业,旁观悲剧的教师当然也不会多言,秦尔所经历的那些,钱途亮毫不知情。

“那年学校消防演练,整栋教学楼的师生都需要撤离。”

“我排在我们班男生队伍的最后。”

“到了三楼,我前面那位同学一脚踩空,就要摔下楼梯,我拉了他一把,从楼梯上滚下来,伤了颈椎。”

秦尔蜷着身体、头颈向下地从楼梯上滚下来。

台阶一下一下硌着脊背,他的整条脊椎都是火辣辣地疼。

那是他最后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肩膀以下的身体。

跃过最后一级台阶,秦尔的身体不受控地摔飞出去,脆弱的后颈重重地撞击拐角处的水泥承重柱。

耳边是同学们的尖锐惊叫,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就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医生就告诉我,我瘫痪了。”

秦尔的表情一直淡淡的,他的嘴角一直维持着毫无意义的弧度。

听着秦尔的声音,钱途亮把怀里的手臂越搂越紧。

右腿在被窝下悄悄挪上了软枕,双腿一捞,他夹紧了秦尔松弛无力的小腿。

这时候,钱途亮只想靠秦尔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想像秦尔刚才抱着自己那样抱着他,他想把全身的温暖都传给他。

“所以,想放弃的是你救的那个同学?”

心疼至此,钱途亮的头脑依然清晰。

“嗯,亮仔很聪明。”

伸出右手,秦尔用掌根蹭了蹭钱途亮的肩膀。

细瘦的小臂架在宽阔的肩后,秦尔拖着上半身,凑近钱途亮。

顺势把手臂绕到秦尔腰后,钱途亮微一使劲,两人的身体就靠在了一起。

如愿以偿地,钱途亮抱住了秦尔。

“他不能接受我为了救他而终身残疾。”

“还有就是,在我摔下来昏迷以后,他搬动过我的身体,可能造成了二次伤害。”

“他很内疚。”

医生也不能确定,如果熊戴祺没有第一时间赶到秦尔身边,把秦尔搂进怀里,那么秦尔的身体损伤是否就会降低一些。

可这个世界,本就容不下如果。

重残,就是降临了。

熊戴祺他就是无法原谅自己,他无法原谅那天的一脚踩空,无法原谅自己对秦尔造成的任何伤害。

即使只是可能,他也无法原谅。

“所以你就伤害自己,来阻止他?”

摸着秦尔手腕处的伤疤,钱途亮心疼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嗯。

只有这样,才能阻止他继续做傻事。”

熊戴祺不能原谅自己伤害了秦尔,他不愿秦尔因为任何原因,受到任何伤害。

他近乎偏执地想护秦尔周全。

所以,当他的自我伤害波及秦尔时,他立刻就停下了。

“你可真伟大,为了救同学做到这份上。”

还调侃钱途亮呢,秦尔自己才是助人为乐模范,才是感动中国的好同学吧?

“他不是普通同学。”

把脸半埋进被子里,秦尔的声音闷闷的。

不是普通同学?那是什么?是好同桌?是好朋友?还是...

“怎么?是初恋?”

心脏“砰砰”

地跳,钱途亮努力调整着呼吸,担心让秦尔察觉异样。

“嗯..算是吧,不过我们没在一起。”

“我们约定不能早恋,约好了在成年那天在一起,可是还没等到生日那天,我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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