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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u,你不要在那里偷偷忍着笑了。
笑也没用,多糟糕啊,我得花多久才能习惯两只右手弹琴呢?”
他撇撇嘴,看着东方人石像一般的背影。
“哈,Yau,你和上次离开船一样,头也不回的。”
高大的钢琴师大声说,“你知道吗,检票的小子,对,就那个喜欢收集各地奇闻怪事的家伙。
他又讲故事啦。
那家伙说,你们东方有个传说,在你们东方,海里面有一种人鱼,他们的眼泪会变成珍珠。
那家伙拍着桌子问我们:‘能相信吗?眼泪变成珍珠?就这种咸咸的东西,流下来带走一片脂粉,把脸弄得花花的好几道的东西,会像珍珠?’我们大笑啊。
他突然又一拍桌子,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说得和真的一样。
他说:‘你们给我好好听着!
我真见到了!
真有人的眼泪是透明的,一滴一滴流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让你忍不住想伸手去接。
’”
“Yau,别哭了,一个男人哭什么?”
远远的,东方人慢慢转过头来。
“再他妈的废话我拖你来阴曹地府陪我!”
最后的阳光带着玫瑰的红色,斜斜得照到天井里,落在它能前往的最东边。
钢琴师翘起他大大的鼻子,坐在箱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空洞。
头顶的天空已经暗下来,带着华丽的金色,还有一丝红。
他像是教堂里睁大眼睛瞻仰受难像的孩子,看得那么专注,却没有信仰在心中。
他高高的竖起中指。
对着阳光、天空、海洋,和这个世界。
端正的坐好,伸出手,整理好袖口,轻轻放在空气做成的钢琴上。
不用费力拔高的音色来渲染气势,不用炫目多变的升降来修饰曲风,不用眼花缭乱的技巧来衬托内涵。
恢宏的开始,低沉,浑厚。
这是合唱曲,带有万钧力量的声音从人的胸腔汹涌而出,汇合成一个声音。
女声部高出八度,像是激励着爱子的慷慨陈词;男声部稳重不可撼动,是最牢固的基石,洪水、狂风、地震,不能动摇它半点。
威严,震撼。
“Славься,Отечествонашесвободное,
Дружбынародовнадежныйоплот!
Знамясоветское,знамянародное,
Пустьотпобедыкпобедеведет!”
他笑了。
“Союзнерушимыйреспубликсвободных,
СплотиланавекиВеликаяРусь.
Даздравствуетсозданныйволейнародов,
Единый,могучийСоветскийСоюз!”
红色的船身,红色的光芒,像一面红旗。
飘落。
乐器店主人关上了店门,两扇门合拢的刹那,外面的喧哗戛然而止。
这里像是一个封闭的储藏罐,只留着时间在里面慢慢发酵,成为醇香的烈酒。
“我以为你能带他回来。”
店主人摇摇晃晃走回来,布丁让他的胃撑得疼,“不过,我不奇怪,我不奇怪这个结果。”
他看着坐在屋里的东方人,看着那少年一般的身影。
“你们太了解对方。
规劝,是要不明就里的鲁莽家伙来做的。”
他去倒了一杯威士忌,慢慢喝着,“你要走,他知道留不住你。
他甚至知道他对你说,你会为他再留下一段时间,可是终有一天,你还会离开。
他知道你的使命在哪儿。”
“你呢,给我说说吧。”
他坐在低头的来客前面,“你在想什么?”
“我知道他的未来。”
东方人的嗓音哑得可怕,“我知道,他下了船,会怎么样。
他也知道。
没有钢琴,没有音乐,没有骄傲。
挣扎,嘲笑。”
店主人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
东方人说着店主人听不懂的话,起身告辞。
“孩子,”
店主人端起酒杯,“今天是圣诞夜,到外面去吧,街上热热闹闹的。
你们Chinese不是最喜欢热闹了吗?”
东方人转过头来,黑色的眼睛看着店主人。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喜欢热闹吗?”
他低声说,看着店主人在摇头,“因为,别人在热闹,在笑,和他们一起笑,笑啊笑啊,然后回家睡一觉,一天就过去了……这样,还有什么过不下去呢?”
他拉开大门,扑面而来的,是渐渐下起来的雪,还有浓烈的圣诞气息。
“等等,孩子。”
店主人叫住他。
一个箱子塞在东方人手里。
是长笛。
东方人吃惊的看着店主,伸手去套钱。
“不,”
店主人摇摇头,推回他的手,“8美元,一张电影票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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