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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说:“你应该知道在什么时候和怎么用它,以及在此之后要做的事。”
他这才知道,他们得到许可是最后的两张了。
那一早去交涉的人刚离开,使馆就被闯入的暴民焚毁。
神父说:“Giuseppe,主挑选了你来完成预言,你不该犹豫或是怀疑。
他的旨意不总是明朗的,但你只要按照这条路往下走,并且时时保持谦卑和虔诚。
愿主喜悦你们,也垂怜你们。”
他心里一阵紧,问,您和其他人怎么办?
“我们,”
神父平和地笑笑,“愿接受炼狱洗礼,而后上天堂或下地狱,听候审判。”
“Giuseppe,我们的兄弟姐妹每晚都会为你和新世界祈福。”
他觉得赞美诗里的语言忽然凝成了一把利剑,贯穿他的太阳穴,礼拜堂里的光影摇曳成一片模糊。
他捂住脸,眼泪喷涌而下。
他暗暗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当夜,他与小雅接受了所有人的祝福和道别,简单收拾东西,启程去往S城的港口寻那艘回意大利的海船。
远走高飞里的自私意味,把其他人的悲凉结局抛在炼狱的大火里。
他坐在出城的马车上,一路祷告没有间断。
小雅说:“Giuseppe,你觉得这样做有罪是吗?”
他不知如何回答,无意与她的目光撞上,那里面彤云似的阴郁和怀疑慑住他。
他一时把她和她母亲混淆,不知道自己在这时候怎么还犯这种错误,只有不语。
她也不再逼问,掀开帘子看一会窗外,都是明暗不一深深浅浅的建筑轮廓,而后掩上窗,又在膝上绞住双手。
她的手指纤细,即使蜷紧得关节发白,也依然显得无力。
她说:“我们抛弃了所有人。
假如这个预言本身就是为了贪生,是带罪的,为什么它还要被恪守和受人祝福?有时我也置疑,是我杀了我妈妈。”
他一惊,刚要说些什么,又被她制止。
立起一根指头,动作轻微但坚决。
“别叫我否认,Giuseppe,在教会的医院里我不止一次想象如果这世上没有我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当然依旧有四季、阳光、车水马龙、繁华和动乱。
而我妈妈则不必再预言和服从,独自承受那些悲惨的真相。
虽然日子仍然会像温吞的粥,她却起码可以作为邢家最后一任太太享尽富贵,然后寿终正寝,只是不如现在这般悲壮地陨身去完成一个旨意。
但若是如此,我又不能看到我妈妈这样孤独麻痹地耗去光阴。
我也知道,不是我和我身上父亲的影子,她是撑不到最后的。
为此她可以用自己去换一个改变预言的冒险,而我绝不能浪费掉它。
若我能逃过这浩劫活下去,就是我父母得救的证明。
这也是我唯一能让自己不内疚的办法了。
所以有时我会用这个来替代掩饰我的耻辱和私心,为我的所为找一个富足的借口。”
“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Giuseppe。”
他猛地怔住了。
礼拜堂里一切的声,光,色和气味,以及所有人的脸孔在眼前毫不留恋地疾速向前翻去,余他一地空白。
他像是溺水的人,被两股暗流来回玩弄,最后又被紧紧地挤压住不能呼吸。
他强忍着眩晕对她说:“我们听信主,若他命我们遵从预言,带罪但时刻忏悔,虽然表面残酷,却是使所有人得到救赎的路。
我们因此相信真相,仍然是仁慈和公平。”
微弱绵软的说教气,他一开口就觉得沮丧。
小雅却抬眼注视他一会,继而一笑:“为此我们就能说服自己了,Giuseppe。
但无论怎样,我想感谢主让我活着。
所以我才明白我妈妈会在信上那样说,对于我们今后要发生的任何事,我和她都不做预测并且欣然接受。
现在我想也是如此。”
笑时她收起了眼里的荒凉犀利,他也就释然了。
车轴的节奏平稳地带着他们向前飞奔,他念着主祷文,内心微明。
只是要到很久以后,他回想起来,才会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懂得,那些话的意思。
马车载他们到城外,往后的路靠他们步行。
在通往邻城的沿途他领着小雅在村落里找住宿并布道。
时间的花藤被拉长拉细,变得韧性十足。
此间互相这样的倾诉和告慰也逐渐变得多起来。
小雅说:“有时我会怀疑,如果所有的信条都是无因果又非功利的,完全没有逻辑,显得这样专横,要如何使人信服。”
他回答说,我们仅仅期望将人从生性的罪恶中解救,为此信仰才是崇高的,并非求回报。
“但依赖主又是出于人性的懒惰和畏惧产生的谄媚。
这是矛盾的,Giuseppe。”
他一时被小雅问住,半天才缓过神来,口气不免恼怒且严厉。
他说,不,我们依赖主,是因为相信他的仁慈公正,为此他得以拯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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