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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但这种话她不敢说。
沈蔻咬唇沉吟,江彻也不急,就那么静静觑着他,剑眉之下双眸深邃如墨玉打磨的棋子。
他的眼神却是灼然,似蕴无限深意,令沈蔻无端紧张,节节败退,纵然心里万般顾忌,最终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但凭王爷吩咐,沈蔻万死不辞。”
江彻满意起身,眼底掠过笑意。
“明日巳时启程,杨固会来接你。
回京之后再送两顿美食,菜色你定。”
他亲口许下好处。
原本还想说,若行程凑巧,可安排她跟沈有望见一面。
不过此事无从保证,且若此刻开口,这小姑娘怕是得心神不宁地折腾一路,遂未多说。
沈蔻不知这心思,只暗自撇了撇嘴,觉得这两顿美食也太烫嘴了。
让她月事中千里奔波,跟一帮男人去办差,到时候哪还能吃得开心愉快?
腹诽毕,还是得起身恭送。
走至屋门口,晚风拂动轻薄帘帐,微凉的风绕过屏风,送来外头淡淡的榴花淡香。
她觉得好闻,忍不住嗅了嗅,香气中忽然又掺杂了种极幽微的食物味道,与厨房里偶尔闻到的味道相仿。
像是做饭时沾染在衣裳上的。
她心中暗诧,因着周遭并无厨房和旁人,便鬼使神差地偷偷凑近江彻,又嗅了嗅。
味道极淡,若有若无。
想要再凑进去嗅时,江彻已阔步出了屋门,锦衣摇动,昂首孑然而去。
剩沈蔻愣愣站在原处,满腹怀疑。
应该是她的鼻子出岔子了吧?江彻这人金尊玉贵、心高气傲,惯常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沙场上浴血厮杀,空暇时除了睡觉就是翻看兵法韬略,哪会踏足厨房烟火之地?
她可真是疯了!
第28章醋了忍无可忍,重重咳嗽了声。
从京城到江州有数百里之遥。
沈蔻为避人耳目,在身上多套了几件衣裳,扮成个矮胖的男子,混在杨固带着的侍卫堆里骑马出了别苑。
在她离开后没多久,又有一辆华盖香车徐徐驶出别苑,直奔穆王府。
里头无人乘坐,只有一封家书,是沈蔻连夜写了给钟氏的,说她一切顺利,只是情势所需,要在穆王爷的别苑住一阵,故特地修书告知,以免母亲忧心。
谢峤安排的眼线尾随进城,在穆王府外望洋兴叹。
沈蔻却在出了京畿后脱去伪装。
七月初酷暑未消,今日又逢艳阳天气,她裹了数层衣裳,外头又罩上男人们穿的盔甲,负重暴晒了半天,只觉又累又热,骨头缝里都是潮腻。
好容易将盔甲卸去,树荫下凉风袭来,才算畅快了些许。
沈蔻执缰南望,只觉此行出师不利。
好在江彻还算有良心。
十余人的队伍,除了沈蔻和杨固之外,余者皆是王府侍卫,骑射功夫精绝。
以他们的脚程,昼行夜宿,原本疾驰两日便可抵达江州,为着沈蔻这纤弱的身板,江彻特地放缓马速,走了整整三日才到江州地界。
这期间,江彻在她的衣食住行上很是用心,堪称细致入微,照料得极为周全。
沈蔻所担心的月事也迟迟未至,令她侥幸躲过带病骑马的辛苦,沿途赏玩从未见过的风景、品尝各地美味,过得颇为愉快。
南方的暑热更甚京城。
尤其薄云遮日,地气蒸腾,那副又闷又热,藏着雨要下不下的样子,像是蒸笼般难熬。
踏入江州地界没多久,沈蔻的心头便蒙上了阴云。
——水患之后这里实在太惨了。
洪水过处,两侧农田尽数被淹没,比起别处禾稼将熟的景色,浸倒在水中的庄稼简直触目惊心。
屋舍被水汹涌漫过,在半墙留了醒目的印记,淤泥都尚未清理干净,年久失修的屋子也坍塌了不少,门口蹲着茫然无助的老人孩童,神情凄凄。
这还是离堤坝颇远的地方。
那些靠近决堤处的人家是何境地,沈蔻都不敢深想。
江彻神情凝重,直奔水患最重的槐水县。
县令崔思远身着官服,带了数人等在城门口,瞧见江彻,忙快步迎上前,跪地恭敬行礼道:“下官崔思远,恭迎穆王爷大驾。”
叩首毕,见江彻翻身下马,他又忙补充道:“黄刺史昨日带人去看河堤,这会儿还没回来,让下官代为相迎,失礼之处还请王爷恕罪。”
“无妨,公事为重。”
江彻淡声,示意免礼。
崔思远诚惶诚恐地站起身。
这一起身理冠,江彻看得明白,老崔这身官服袍角上有许多污泥印记,皱巴巴的。
按礼,官员的官服有礼仪规制,若在京城,上朝时冠帽不整、脏污破损,很容易被没事干的御史参个御前失仪之罪。
似这等县吏,寻常也颇注重官仪。
老崔这官服穿成这样,应该巡查灾情时沾了泥水,等水渍干后只剩干涸的泥巴。
他又没空清洗,便拿手抠去泥巴,周而复始,搞成这脏污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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