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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荆璞颔首:“你比我清楚,燕鸿让胡轶去两州探查灾情,且不说胡轶是否会严谨查实当地灾情,等他半个月后回京,朝廷再往南拨款拨粮,便来不及了。

这笔赈灾的银子万万不能走朝廷的明帐,必得有人先替你押运过去。”

魏绎没出声,指尖去拨弄茶盖打?圈。

伍修贤早半年前便有意接林荆璞回三郡,后南北因?林佩鸾之死又生了嫌隙。

林荆璞此时奔赴两州救灾,棘手?的?可不只是灾情。

“朕可以让宁为钧去,”

魏绎看他的?眼神不大分明:“但?你得留在邺京。”

林荆璞清冷地对上?他的?视线,“宁为钧是你朝刑部的人,短短半年间已擢升了三次,他如今又是四品要员,此时暗调他离京往南押送钱粮,太过瞩目了。

就算不是宁为钧,其他官员每日也都要揭牌入衙门办差,少一个人没来,薄上?记了一笔,翌日满邺京都会知晓,若有心之人要做文章,难免闹得满城风雨。

而我不是启朝官员,整日躲在你的?衍庆殿半步不出,只需留心锁住这殿内的?消息,外人谁会?知道少了一人?”

魏绎舌尖发涩,语气却有几分发狠:“千里迢迢,朕恐美人折腰。”

“折腰事君王,风流也惘然。”

林荆璞浅笑吟诗,将魏绎的猜忌都暗暗揉化了,又稳了稳声,道:“临州允州灾情瞒而不报,必定是受到邺京之人指使,既然南北贯通,就不能只查邺京。

魏绎,我可不光是去帮你送钱的。”

茶盖被魏绎冷不丁地扣了过来,他理了理明黄的?袍子,似是松了一口气,眼底仍是晦暗不耐:“半月。

朕一人在邺京,等不了太久。”

“这场大洪很不寻常,半月太短了,两州的?情势未必能稳下。

要救灾,你至少得给我一月。”

林荆璞说着起身,将那金钩镯藏进了袖中,见魏绎的脸色冷如玄铁,便偏头过去吻了他一下:“收一收无用的疑心罢。

要跑,我早跑了,何须等到现在。”

他极少主动,这一吻抵得过离别时相赠的?千金。

目光所触,仿佛冰火相融,皆成了一滩道不清说不明的烂泥。

魏绎脑中顿时空茫一片,吝啬于闭眼分毫,便去狠狠掐住了林荆璞的?下巴,将他人都拽了过来。

烂泥扶不上?墙,最好只好凑成一堆,糊在软榻上再搅一场你死我活。

第47章御史俯仰之间,大雨要把天都冲塌了。

允州夜里又起了场骤雨,冲毁了几道新筑的格堤,河水彻底冲没了五十?里以内的垸田。

岑谦没能回营帐中换件内衫,连夜又领着一队人困马乏的卫兵赶回了河道,修补匣口堤坝。

岑谦心头压着一股气,也不觉得十?分劳累。

今日城中分发给灾民的粥中,已捞不上几粒米,粮仓中的大?米只剩最后二十?石,就算是熬得再稀,也不够分给那么多人吃。

就在五日前?,岑谦分别还?向隔壁的廊州、扈州借了粮,皆杳无音信。

允州百姓离不了他这父母官,他只能困于此?处,死等?邺京的消息。

可还?要等?多久?五日,十?日,半月……还?是等?允州之境覆灭成了汪洋!

汛期还?没结束,洪水不退,岑谦俯仰之间,觉得这大?雨是要把天?都冲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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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雨水渐小,州府卫兵拿沙袋临时新筑起了几道堤坝,水线一时便没再涨高。

“岑大?人,岑大?人——”

城中差吏一路喊破了喉咙,连哭腔都要喊出来了:“邺京……邺京御史到了!”

岑谦听?了,浑浊的眼不觉亮了一截,匆忙吩咐河堤判官继续加紧筑堤,便令人取过了自己的官帽,划船赶往城中迎见。

胡轶在府衙上等?了好一会儿,岑谦才到,身?后的脚印都还?是湿漉的。

岑谦见他身?上明晃晃的御史腰牌,喜出望外,“噗通”

一声地?跪了下来,激动地?连话都有些?说不清:“御史大?人,允州的灾情告急,下官总算是不负允州百姓所托,等?到了大?人——”

“岑大?人这话是说反了吧,”

胡轶的官袍一尘不染,捋着小撮胡子,笑着将茶水放下,说:“本官在此?等?了有足足一个时辰,还?以为岑大?人是不打?算来了。”

岑谦一怔,忙俯身?道:“还?往御史大?人恕罪!

下官并非是有意怠慢,实在是因离江的河道离府衙有一段远路,水势早已没过了东边低洼处的街市,一些?地?方只能走水路,故而让御史大?人久等?了。”

“嗯,允州这季节如今是潮了些?。”

胡轶语气十?分寡淡,又偏头去打?量了眼岑谦衣着,责问道:“岑大?人接见邺京官差的礼仪,向来都如此?与?众不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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