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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护士给的门牌号,我很快找到了对应的病房。
奶灰色的不锈钢大门,门把手摸着很凉,轻轻拉着往里一推就开了,我边往里走,边叫了一声姥爷。
可门内的情形却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的,我没有直接看见姥爷,而是看见了许多张被帘子隔起来的床。
正当我想提高音量再叫一声时,堂姐忽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小迟,你来了?”
堂姐低声道。
我不自觉打量了堂姐一眼。
她的气色没有上次见面看着好,长长的头发披散着。
“小迟,你姥爷在睡,好不容易睡下了,咱们出去说。”
堂姐说着就先一步往门外走。
说什么?我有点莫名其妙,但更多是不安。
虽然这么说着,可在走廊上面对面站着后,堂姐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她抱着胳膊沉默的盯着地面,让我越来越紧张。
“姐,你,你说吧,肺结核是不是很严重的病?”
我结结巴巴的开口。
堂姐终于看向我。
“肺结核是安慰你姥爷的。”
她摇摇头。
“是肺癌。
去年就查出来了,做完手术又放疗过,没想到复发得比医生预计的还快。”
我感觉喉咙一下子堵住了。
癌?是我知道的那种最不好治的绝症吗?
姥爷要死了?
这个认知突然像晴天霹雳一样砸在了我身上,我努力吸气,吐气,总感觉自己听错了。
姥爷平时身体看着很硬朗啊?不可能吧?
我呆呆的看着堂姐。
而她还在用那种没有什么起伏的语调讲话。
“我打算让你姥爷转去其他医院。”
她扶了一下额角,“靶向可能还能拖个一两年,但我觉得没什么意义,最后过段安生日子,好好走才是。”
我茫然的看着她。
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我都好像听懂了,又没听懂。
“什么医院,什么靶向?”
我没忍住直接去扯堂姐的袖子,“姥爷怎么会,堂姐……”
她就让我这么拉着,然后安静的看着我,好几秒过去,才重新开口说话。
“靶向是种治疗手段,可能有点效果。
但那药贵,你姥爷也出不起那钱。”
钱?
我感觉一个又一个我从前接触过但从未深想过的概念重重闯进我的脑海。
“姥爷没钱?”
我重复了一遍,下意识焦急的大喊,“可他要死了呀,姥爷,姥爷没有家里人吗?老家那边,堂姐你不是……”
喊完了我马上意识到声音太大,尴尬的看了一眼四周。
希望没有打扰到病人。
“不不不能就,就、就这么放弃啊……”
我努力控制音量,感觉舌头已经开始打结。
因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说话也愈发颠三倒四,但我本能的认为她说的不对。
姥爷时不时就会提起他老家那边的兄弟,那不都是他的亲人吗?堂姐也算吧?亲兄弟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吧?
我还想起了姥姥。
不过她走得早,我甚至没见过她,她的亲戚也算是姥爷的亲戚?
我开始恍惚。
等等,我妈妈呢?她是姥爷的亲闺女,她总该管管姥爷吧?
“堂姐,你能联系上我妈吗?”
我焦急的开口。
堂姐看着我愣了愣,然后忽然叹了口气。
“看看他把你教成了什么德行。”
说完她看着我,指了指自己的脸。
“小迟,到这时候了,你还觉得……一个远房亲戚会这么上心的照顾你姥爷?”
我呆呆的看着她。
我感觉自己还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就是你妈妈。”
她淡淡道。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看着眼前的年轻女人想。
怎么会是这样一种情形呢。
我其实想象过千万种我和母亲相认时我们俩的反应,欣喜的,悲伤的,甚至愤怒的,我都想象过——可唯独没想到她会是现在这样的漫不经心,甚至漠然。
可我没有怀疑她的话。
这种谎有什么好撒的?仔细想想姥爷对她的态度,我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姥爷这么不愿意提起她。
她就是我的妈妈。
因为姥爷生病已经在眼眶打转的眼泪忽然被憋了回去。
她就是我那素未谋面、不负责任的妈妈。
原来是她在照顾姥爷。
而几分钟前,她告诉我姥爷没有钱。
我终于开始察觉到不对——她宣布这一切的时候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真的是一个女儿能够说出的话吗?
我所有的认知都告诉我,那是不孝顺的。
因此我鼓足了一口气,指着她,颤抖着说出了一句我做梦都没想到我能说出口的话。
“你怎么能这么没有感情?”
说完后我倒退了一步。
我觉得很压抑。
那是我的妈妈,我跟她相认的第一句话竟是在指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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