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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相信他。”
谢阆的声音丝毫没有放小。
“那侯爷怎样才能相信下官?”
谢阆凛冽如寒冬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视一番:“解下兵器,派人去靖远侯府,让我军中林副将带人前来接我们——然后咱们再进宫面圣。”
傅容时思忖片刻:“倒也合理。”
他低下头,一边解开自己腰间的镇抚司佩刀,一边看向谢阆抓着我的那只手:“侯爷别抓她太紧,小吉身上有伤,你别弄疼她。”
他顿了顿,又颇带深意地微笑着看向谢阆,“侯爷应当知晓,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不属于自己的人,抓得越紧跑得越快。”
——我感觉谢阆差点就给我的手腕捏断了。
我仿佛看见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轰雷掣电、火花四溅。
你面无表情地朝我乱石穿空,我从容不迫地还你惊涛拍岸。
这可比隔壁的李大娘和吴大婶打架好看多了嘿。
按理来说,我感觉这种时候,我身为被夹在两人中间的“瓜”
,应当是要出来说两句话的。
可是我太怂了,怂到连一句偏帮的话都不能说出口。
*
但却也是这时,一声清晰可闻的金器脆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那声音虽小,但是在这空荡的地道中却被放大了无数倍。
彼时傅容时腰间的刀刚刚解下,他微弓着腰,还未来得及将那刀放在地上。
——而那声音,是从外面的刑讯室中传进来的。
在我还未曾反应过来之前,谢阆已经拔了剑。
“嘡”
地一声巨响,银白的长剑方才出鞘,就同那柄沉重漆黑的钢刀对上。
“快跑!”
刑讯室外,持刀的兵士潮涌般进入。
我睁大眼,动弹不得。
我瞧见傅容时嘴角的笑容还未消散,执刀的手却凌厉无比,尽是杀招。
黢黑的人群全进了密道,蜂拥着靠近,各式各样的兵器袭来,刀光剑影映在谢阆一人的脸上,而他一人将这地道堵得死死的,不让任何人上前半步。
长剑挥舞,携着数不清的残影。
“快跑,这里有我挡住!”
他说。
我脑子里一黑。
我能跑去哪里?跑去地道的另一头……还是跑回淮阴王府的密道里?
瞬息之间,我做出了决定。
就像前些日子挡在傅容时面前一样,我像一个莽汉,撞进了战局之中,撞进了谢阆的怀里。
同上次相同的是,谢阆的掌风没伤到我,如今那柄钢刀也是如此。
“小吉?”
我听见他的慌乱,以及他身后瞬间停止的人声。
“趁现在,”
我几乎耳语一般快速对谢阆说,“别管我。”
“他不会伤我的。”
第69章狱卒“还有……你为何不写信了?”
……
在我十七年的生命中,我活得不算清醒。
脑子里常有不切实际的幻梦,也总是在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自诩是晟朝开国以来天赋最高的神算,即便手上过了成百上千人的八字卦象,仍然勘不破人心。
但我为数不多该知道得清清楚楚的事情,就是谢阆从来都不会听我的话。
以前让他近我亲我喜欢我,他不肯。
后来让他安安分分地做我的邻居,他不肯。
如今让他自己先跑不要管我,他仍然也不肯。
怪傻的。
“将他们押到地牢去。”
傅容时收了刀,站到被兵士围着的我们两人面前,不紧不慢道。
我抓着谢阆的衣袖不放,抬起头看他。
“分开他们。”
傅容时又添了一句。
进了地牢之后,我被塞进了头一间牢房,而谢阆则被傅容时和三个兵士一块押着,往里又走了十几步,关到了深处。
兵士将我们押入地牢,我留意了下,发现其中没有一个镇抚司的人。
沉重的锁链被一圈接一圈地缠绕在牢门上,随后而来的,是熟悉的脚步声。
“傅容时。”
我抓着地牢的栅栏紧紧盯着他,可刚刚叫了他的名字,却又没有接下去。
我本想质问他。
想问他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为淮阴王办事。
想问他同我来往是不是抱有目的。
想问他说过的话是不是假话。
可话到嘴边,又像是吃下了煮的太久而变得粘稠的芋头,淹了我的喉咙,将我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而傅容时,在听到我的声音时,也不过是驻足一瞬,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自始至终,没看我一眼。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从地牢中消失不见,我才慢吞吞地走到了牢房里头,将地上散落的稻草踢在一起,直到堆成了一个坐垫的形状,接着缓缓地靠墙坐了下去。
与傅容时相处的日常点滴还在眼前,我如何都没法面对他是反贼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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